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一十二章
梁家的管事又来了。
这回不是到河汊,是直接进了周老四铺子。人老,眼细,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他不买米,只问炭。周老四给他看炭,他说:“是南边的柴炭?”周老四说:“不全是。也有京西的。”那人“嗯”一声,掂了一块。周老四也不多话。西市不赶客。可也从不劝买。那管事站半刻,要了半篓。周老四让阿斗送。阿斗送到河汊边,见梁家那条船上加了两桨。桨不新。像从旧船拆下来的。他没问。回来说与平喜。平喜道:“桨多,是要常走。”阿斗“嗯”一声。他心里也像被这桨拨了一下。这半条巷,怕是要真来外人了。
梁家不是白来的。他家河运远,通州、河间都去。旧族卡了官道,梁家却卡着水路。皇后看的是这个。丽妃看的也是这个。皇贵妃没明说,可她心里最清:西市的船只能在内河转。出去,得借梁家。梁家不是善。是长。他要的不止西市这一口。还要这半条巷以后从河上走的货、养的人、长的铺,都经过他梁家。皇贵妃知道。可她不怕。因为梁家一旦进来,就和旧族先结了梁子。旧族不让他吃,他才更想咬。这比皇后请十次都实。皇贵妃要的,就是这“更想咬”。她不把梁家当客。她把人往泥里放。你脚踩进来,就得拔。梁家踩了。他那半篓炭,就是第一脚。这一脚很轻。可炭黑,沾上就洗不掉。
丽妃这几日也定下来。她不再争。她让阿舟把西市到南城的船次,从两日一回改成三日一回。外头人问,她说:“水还在冷,急什么。”其实她是想看梁家什么时候坐不住。他若真想做西市的水路,就得先跟她丽妃碰。她不碰。她等。等梁家自己上她码头。这局里,谁先找谁,谁让一分。丽妃要让。因为南城是她的。梁家再横,南城码头不给他。他得绕。绕到丽妃门口,自然得先叫一声“姐”。丽妃这才像又活过来。皇贵妃不评。她知道这女人不蠢。她只是要脸。脸给了,路就让了。西市不怕。西市就怕你不开价。开了价,就有得谈。谈,就有得绑。
德妃这日让人把“舟”字送下去。不是写。是画。一艘船,两人,岸上三盏火。阿稠先看。她问:“这船要去哪?”纪氏说:“去能卖字的地方。”阿稠“嗯”一声。她到底没懂。可她把那页纸贴在磨房里。纸不白,边还卷。像这半条巷,终于要往外走了。皇贵妃夜里从平喜口中听完,只道:“好。让阿斗明早把磨房门口那三块石板再铺平。船若装货,脚底不能空。”平喜应。她看皇贵妃,觉着这女人这半月又瘦了。不是病。是这盘太大。她不再只守西市。她在给西市装轴。轴一上,就停不住。天暗。外头有风。风从河上过,带着梁家船上的炭味。皇贵妃没关窗。这味,比香实在。是有人要来了。她“嗯”一声。等。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