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一十四章
梁家那两筐干菇,天没亮就抬进了西市。
是阿舟领的路。两个汉子,一人一筐,走得稳。竹筐不新,边角拿麻绳绞过。阿斗在磨房外等,见人来了,不接,只把半扇门推开。门里灶上刚滚水。热气扑出来,像给这半条街先醒了神。周老四也到了。他拿手在筐里翻两下。菇不潮,不碎,也没掺草。他说:“是能吃的。”平喜便让阿稠拿盆。阿稠抓了半盆,说:“我认得这菇。南边林里长的。我爹以前烧汤。”她话不多,可一句,就把梁家这“头香”认下了。
丽妃到得晚。她没进磨房,只在汊子边站。梁家那青年过来,也不行礼,只问:“可还成?”丽妃说:“成不成,不在我。在吃的人。”那青年便不响。他回船上。船没走。像这河,也给了他一个能停半日的名分。西市的人不多看。可都知,梁家的船,从今天起,能进汊子了。不是皇贵妃许的。是这半条巷,用两筐干菇,先把他认下。这比折子快,也比刀软。
皇后那边,也像是闻着味。她没问梁家。只让宝簪往旧园送了两把旧镰。宝簪说:“西市那帮孩子,会割草了。”皇后“嗯”一声。她不赏。她递工具。这同针一般。不是给你脸,是叫你接着干。干出来的,她不说,也都算她半份。这就是皇后的道。不冲前,不撒钱,只在你刚要长时,递一把能使的。梁家进西市,她也不会去争。她要的是风。风刮起来,草低头,人都知道中宫给过镰。这便足够。
德妃更静。她让纪氏把“菇”字写下。不是贴。是让阿稠先认。阿稠写三遍。第一遍散,第二遍斜,第三遍像。德妃知道后,说:“菇字底下是姑。人有姑,才不野。”纪氏把这话带给尤婆。尤婆半晌没应。后来只说:“那孩子,没姑。”纪氏便不再说。西市不是讲字意的地方。字,有时只是字。菇下无姑,也不妨。有锅,有火,有旁人分半碗。这比姑更实。皇贵妃听平喜说了,只“嗯”一声。她说:“字是她的。吃是大家的。”这话不是压德妃。是把德妃那半句“字理”放回日子。德妃要“深”,皇贵妃给她。西市不驳。只是不把“深”当饭。饭在锅里。菇在盆里。孩子在地上写。这一切,比什么道理都教人。夜里,西市又落雾。梁家的船还没走。阿舟把汊子边的灯点亮。那灯不新。是周老四门柱上那盏,昨日刚换了根短芯。火小。可梁家人在船上看见了。他们说,这地方,夜里比南城还醒。阿舟没应。他只在心里回一句:不是醒。是没人肯先睡。这半条街,如今闭眼都竖一只耳。听风,听水,听谁又来了。梁家来了。下一个会是谁。皇贵妃没猜。她躺下。孩子睡她里侧。阿灰在床尾。外头有桨声。很轻。像这半条巷,在雾里,又多了一口气。她“嗯”一声。不是答。是认。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