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一十六章
雨下到半夜,皇帝来了。
他未让人通传,身上还带着外头潮气。皇贵妃已躺下,听见脚步声,没起。他坐在床边,手先探进被里,摸她的腰。那腰温热,不像等了半宿的人。他“嗯”一声。她闭着眼,没开口,只把身子往他手边又贴了贴。外头雨声密。屋内无灯,只火盆一点微红,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在墙上,像要从这湿夜里化出去。
皇帝也除了袍,在她身旁躺下。她这才睁眼。他道:“梁家的事,你办得比朕想得快。”她说:“梁家不是奔我。是奔皇后。”皇帝“嗯”一声。她说:“皇后这半月,见的都是船和嘴。我不去抢她的人。可西市的口子,只开一个。”皇帝道:“你让丽妃去试他。”她说:“试了。他先交两筐菇。明日,还会有。”皇帝问:“你信他?”她说:“不信。可用。”皇帝不响。半晌,他把手覆上她小腹。那儿平,温。他道:“你近来又瘦了。”她说:“等梁家进来,丽妃稳了,德妃的字能上墙,我就往回缩一缩。不去西市,少让人看见。”皇帝说:“他们已看见了。”她说:“看见的不是我。是半条巷自己成了势。这不一样。”皇帝“嗯”一声。他懂。西市是影,皇贵妃是灯。灯不在街,街也亮。这才是“藏”。
外头雨大起来,像要把整座皇城都洗一遍。她往他肩头靠。他的手臂圈过来,不紧。她闻到他衣上一点炭气。不是御书房,是刚从前殿回来,沾了外间烧过的冷灰。她忽然道:“你今晚不走?”他说:“不走了。”她“嗯”一声,把腿搭过去。不是一个妃子留驾。是一个女人,要他这一夜。两个人不再说话。这半条巷,西市、梁家、皇后、丽妃,全都退到雨外。只有这半张床,是干的。是热的。是她最后的里子。他要进来时,她没躲。不是要孩子。是这些日,她太像块被风干的木头。得有一场雨,从里往外,重新湿一回。皇帝也像憋了许久。不发,只一寸一寸磨。她“啊”得极轻,像怕惊了外头。他偏不。他叫她把声放出来。她笑,又哭。那声混着雨,像谁在井里唱歌。最后他射进去。她腿根发颤。两人仍交叠着,谁也不退。外头雨还下。她想,西市那些孩子,今晚的草帘大约也湿了。可天总会明。明早,梁家的船还会靠过来。西市还要往前走。可这会儿,她只当自己是这雨里的一小块地。湿了,软了。被一个男人抱着,不冷。这,就够。她睡过去。他没有。他只把她的发,一下一下,往后顺。外头雨声不歇。像这皇城,终于肯为一个人,哭半宿。天快亮时,她翻身。他没走。外头雨住了。西市,也像在雾里,慢慢醒。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