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一十八章
皇帝这日在御书房待得久。天没亮，大伴就劝他歇。他没动。案上不是折子，是一张他自己画的图。不规矩。只用朱笔勾了几个圈。西市，河汊，旧园，南城。圈不大。圈边上，又写五个字：水，火，金，木，土。写完，他自己看了会。这五个字，比前朝一百道折子都难落笔。不是不知怎么办。是每一笔，都得给得准，不能多，不能少。给多了，乱。给少了，散。
他先去了德妃处。
德妃正抄字。见他来，不惊。皇帝坐下，把一张旧纸搁她案上。德妃看。上头只一句：“字由你出。”她抬脸。皇帝道：“西市要兴学，纸和书，得有个源头。宫里不能过明手。你这里，最不起眼。往后，祝老头那边用字，先过你。”德妃没马上应。她不是不喜。是知道，这一接，就真和西市分不开了。皇帝不逼。半晌，她道：“臣妾只出纸和字。不站台。”皇帝“嗯”一声。他懂。德妃要的是“细”。不争，不显。这给。他道：“朕记你一份。”德妃这才起身福了福。那一下，很轻。像一片纸落下。可纸落在案上，就是位。
皇帝又去了丽妃那里。丽妃正看南城来的单子。她见皇帝，也不慌。把单子一收，说：“陛下不来，臣妾也要去寻你。”皇帝坐下，说：“梁家那条路，你接不接得住？”丽妃道：“接得住。但臣妾不替人做嫁衣。”皇帝道：“那便给你定下：西市往南的船，只你说话。宫里不过问。”丽妃眼亮。她不是要船。是要“只你说话”。这四个字，是权。是她的。皇帝道：“只一条。西市的货，不能独吞。”丽妃“嗯”一声。这是底线。她不碰。她要的，从不是一口。是这条河的嗓子。皇帝给了。丽妃没道谢。她只说：“那我明日就把南城铺子再修一遍。”皇帝笑。这女人，给点风，就自己烧。他走时，丽妃送到门口。风大。她没说话。他知道，这算定了。
两处去完，天已暗。皇帝站在宫道上，没上辇。他望西边。皇贵妃的灯还没亮。她在等他。不是等一个皇帝。是等一个能把这五个女人都摆平的男人。他知道，最难的不是别人。是自己。自己若先乱，这五个女人谁也活不好。他“嗯”一声。抬脚，往中宫去。皇后那盏灯，还点着。像早就知道，他今晚会来。这宫里，说到底，没有一个傻的。他要给的，不是谁多谁少。是让每个人都觉着，自己那条路，只有从他这里才走得通。这，才是他这帝位，最不能松的地方。风里，他闻见西市一点炭火气。很淡。像这半座城，都等他回皇贵妃那儿。他偏先去中宫。不是不爱。是这盘，得先压住最紧的那根。他知道，皇后不会真睡。她在等。等她那一份。也等他把话，说透。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