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章
皇帝到后殿时,皇贵妃正坐在小凳上,拿软布擦一双旧木屐。灯照得窄,她手下一停。他进来,也不坐,先看她。她“嗯”一声:“皇后没留你?”他说:“她得了东西,不会留。”她放下木屐,说:“那你也没白去。”他坐下。两人像说天气。外头风大,瓦上有声。他道:“梁家那边,我先让丽妃把码头稳下。你只管岸上的事。皇后往后看内册,不碰西市。德妃出字。素娥还给你。”皇贵妃听完,只说:“那你给我什么?”他看住她:“我把自己今晚给你。”她笑。那笑不轻。像早就料到。
她起身去关门。不是要同他睡。是天冷,这半殿再进风,人就真凉。门合上,她坐回来,手放进他掌心。他说:“她们都要路。你要的是什么?”她看着他,不避:“我要西市这条路,再长一点。长到以后谁接手,都得先认这半条巷不是谁施的,是下头人自己走出来的。”皇帝“嗯”一声。这不是私心。这是她的道。她不要名,也不要后位。她只要他信她。这半条巷,从破锅开始,是她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如今要扩,也不能变成哪一宫的东西。她是水。水不占。可水到处,地就软。皇帝是火。他们中间,从不必把话全说明。他一伸手,她就懂了。他把她拉进怀里。灯没吹。很暗。两个人没再说话。外头像下了雨。这宫里,也只有这一处,风大不灭,雨打不冷。皇帝闭上眼。他今晚不是皇帝。是这盘里,最不肯倒的那颗子。也是这口井,唯一肯回来的水。皇贵妃想,这局已不是西市。是她这一生。她“嗯”一声。像把半城都压回这一口呼吸里。稳。藏。深。都在。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