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循着醇厚悠远的上古道韵,穿过两道镌刻着凶兽纹路的古朴石门,一片广袤无垠的上古演武残墟,赫然撞入眼帘。
青石铺就的演武场早已龟裂不堪,深浅交错的裂痕里藏着岁月与战火的痕迹,而在这满目疮痍的残墟正中央,两碑一台静静矗立,历经六十万年岁月,依旧不沾尘埃、不损分毫,与周遭破败狼藉的景象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的大长老封秉钧目光刚扫过这三件至宝,苍老的身躯便猛地剧烈一颤,原本沉稳如古潭的面容,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狂喜席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上前,枯瘦的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轻抚上最左侧那尊玄黑色古碑,指尖刚触碰到碑身,一股混沌浩瀚的道韵便轰然席卷开来。
“少主!错不了!”大长老封秉钧浑身抖如筛糠,声音激动到微微发颤,眼眶泛红,转头望向封砚,“这便是虚极宗压箱底的三件无上传承——虚极道则碑、凝神淬魂碑,还有万化归真台!”
“虚极道则碑为镇宗之本;凝神淬魂碑可养神淬念,修复神念损伤;万化归真台能够演练打磨神技。三件至宝的价值,远超藏经阁与灵宝库的全部珍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封砚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眼前三件镇宗至宝,胸腔之中的狂喜几乎要喷涌而出,眸子里燃着炽烈的火焰,周身气息都因激动微微起伏。
这等机缘,堪称逆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激动,神力轰然涌动,如赤色霞光般席卷整片演武残墟,周身豪迈之气直冲云霄,爽利铿锵的声音响彻四野:
“大长老,不必激动!这虚极宗的一切,从藏经阁到灵宝库,再到这演武场的两碑一台,全都是我们的!”
“来人,将虚极道则碑、凝神淬魂碑、万化归真台尽数妥善收取,分毫不可损毁!这演武残墟里的断裂神料、残存至宝,也一并收走,一件都不留!”
“遵命,少主!”
大长老封秉钧激动得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周围封家子弟也个个面露狂喜,应声而动,小心翼翼地祭出神器,将三件无上至宝稳稳包裹收取,连残墟里的零碎神料都不放过。
待一切收取妥当,封砚并未驻足,抬眼望向演武残墟更深处的迷雾通道,眸中精光闪烁,当即带队继续前行。
穿过一片布满刀痕剑伤的断碑林,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韵扑面而来,异香沁入心脾,一片绵延数里的上古灵圃横陈眼前。
田垄虽遭战火龟裂坍塌,可覆盖整片灵圃的万古蕴灵神土依旧泛着淡淡的莹光。这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孕灵天材,能够成倍加速灵药生长,还可锁住药性万古不散,单单这一片神土,便已是无价至宝。
灵圃两侧立着两座半塌石殿,丹灵殿与饲灵殿静静伫立,殿门倾颓,殿内灵光隐约流转。
圃内灵草繁茂、灵果垂枝,历经六十万年蕴养,遍地皆是震世灵萃,异香弥漫十里,随便一株流落到外界,都足以掀起各方势力的疯狂争夺。
封砚缓步行于灵圃之间,目光扫过遍地奇株,脚步微微一顿,赤色眸中泛起惊色,低声开口:
“那是九叶紫草,九叶承灵,能淬固修行道基,世间罕有。”
身旁的封瑾长老定睛望去,浑浊老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身躯微微激动发抖:
“少主好眼力!那一旁通体赤红的是血魄龙参,疗伤养魂,有起死回生之效,是绝世至宝!”
封砚伫立灵圃中央,脚下是无价神土,满目皆是上古遗存,胸腔之中翻涌着难以按捺的狂喜。他深吸一口气,神力轰然席卷整片灵圃与两侧石殿,赤色霞光铺展四方,豪迈的声音响彻四野:
“大长老!这里的一切,全是我封家之物!”
“灵圃之内所有灵草,连同这整片万古蕴灵神土,连根带土尽数挖取!两座石殿之中但凡可用之物,一概拆走收存!分毫不可损毁,一件都不许留下!”
“遵命,少主!”
大长老封秉钧与一众封家子弟面露狂喜,躬身领命,祭出神器动手,将灵圃、两座石殿之中的遗存尽数搜刮,恨不得将此地彻底搬空。
封砚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封家子弟热火朝天劳作的模样,心底满是畅快,还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小得意。眼见虚极宗积累千年的灵圃珍宝一点点归入封家手中,这份收获,叫他心中格外舒坦。
这时,一名封家子弟下手太急,掘取灵药时神器一滑,直接剐断一大截药根。
封砚一见当即一脸肉疼,赶紧凑上前,口中一声:“哎呀呀!下手轻点!好好一株上古灵株,根茎都给你伤了,简直暴殄天物。”
那封家子弟手都一僵,慌忙低头:“属下失当!”
“算了算了,小心点就是。”
封砚摆了摆手,没过多追究,目光扫过遍地灵株,视线又落向脚下翻动过的神土缝隙。
泥土之间,一条通体莹白如玉的玉灵蚯扭动身躯,正要钻回土层深处。
封砚抬手指过去,随口喊道:“哎,那个玉灵蚯别放走,一并收了。”
“被万古蕴灵神土滋养这么久,正好拿回去给我们封家的药圃松松土,这么好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是,少主!”
旁边一名封家子弟连忙出手,小心翼翼将那条灵虫收进玉盒。
这名子弟收完玉灵蚯,当即转头,对着四周还在埋头挖掘灵药、翻整神土的封家族人高声叮嘱:
“都听清楚了!土里但凡瞧见玉灵蚯,一条都不许落下,全都是宝贝!”
周遭一众封家子弟闻声,齐齐应声:
“是!”
封砚见状,看着族人执行力十足,微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封砚望着眼前这番满载忙碌的景象,嘴角扬起一抹畅快至极的笑意。
从演武场的镇宗三宝,到灵圃的万古藏珍,虚极宗的一层层核心传承,正被他一件不剩,尽数收入囊中。
将灵圃、双殿乃至万古蕴灵神土搜刮得一干二净,封家众人个个满载狂喜,紧随封砚脚步,踏入灵圃最深处翻涌不息的万古灵雾。
灵雾散开的刹那,一股远超此前所有传承的浩瀚宗道威压轰然降临,压得众人呼吸齐齐一滞。
眼前,正是虚极主君殿。
整座主殿早已在当年灭宗浩劫中断裂坍塌,半倾殿宇布满狰狞剑痕,斑驳深黑血迹浸透石材,历经六十万年岁月,依旧未曾褪去。
殿门破碎,上方悬挂着万古道纹梧桐匾,殿宇梁柱砖瓦,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灵材。
大长老封秉钧望见此殿,身躯微微震颤,声音带着难掩激动:
“少主,这便是虚极主君殿,虚极宗的宗门核心,殿中诸多器物皆是大道至宝。”
封砚抬步踏入殿内,神力铺开,扫视殿中遗存。
殿中央悬浮着九瓣虚极悟道莲台;莲台后方,一方万古宗灵髓池残存大半,池内并未干涸,反而盛满粘稠如膏、泛着莹白宗辉的灵髓,这是比蕴灵神土高级百倍的天地至宝,一滴便可重塑道基、稳固修为。
这些皆是虚极宗遗留的重宝。
封砚伫立殿内,目光扫过一众遗存,心绪激荡。
从藏经阁、演武场再到灵圃,如今连宗主殿的珍藏也尽数展露在眼前,虚极宗一代代积累的传承,全都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豪迈:
“大长老!不必愣着!这些宝物尽数收走!头顶的牌匾,殿内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梁柱,连根拆起,一块都不留!”
“遵命,少主!!”
大长老封秉钧激动得躬身应下,带着封家子弟迅速冲入殿内,要将整座宗主殿彻底搬空。
封砚望着被逐一清空的虚极主君殿,嘴角微扬。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殿宇最深处断壁上,一抹漆黑如墨的狰狞爪印深深嵌在石中,爪痕纹路扭曲邪异,透着一股阴冷蚀魂的气息,与虚极宗清和浩然的宗道截然不同,让他心头微凝。
这爪印……绝不是虚极宗所有,更像是当年灭宗浩劫中,某种凶戾至极的存在在此留下的残痕。
他抬眼,望向爪印后方那道通往地底深处的漆黑通道,眸中闪过几分警惕。
看来,这座覆灭万古的上古虚极宗,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秘密。
封砚压下心中疑虑,转身走出虚极主殿,立于灵雾之中,扫过整片残破却藏满机缘的遗迹。
他朗声道:“所有人听令,即刻分散寻宝!殿宇梁柱、灵玉砖瓦、灵草灵药、残器道石,能拆的全拆,能搬的全搬,能收的全收,一块废料都别留下!”
一声令下,封家子弟、王家与郑家的人手本就亢奋不已,此刻更是四散开来,全力搜刮。
拆卸之声、储物戒吞吐之声、低呼之声连成一片,众人各自动手,掘地三尺,不肯遗漏半点好处。
封砚不再负手立在原地,带着饭团在遗迹残垣之间来回踱步,四处张望巡查。
路过一队封家子弟正在拆解殿宇梁柱,封砚抬手指了指:
“别光顾着拆梁柱,那地砖也是灵材别落下了,一并抠走收起来。”
几名封家子弟一愣,连忙应声:“是,少主!”赶忙蹲下身去抠地砖。
往前走两步,又见另一队封家子弟,封砚又扬声提醒:
“那边的墙基,别漏了,全都是好东西,通通拆干净。”
饭团跟在他身边,晃晃脑袋,左嗅嗅右闻闻。
不远处,郑家、王家的人手正四处搜刮,郑苍玄与王峻霆正一脸兴奋地一旁指挥着自家族人劳作。
封砚见了,嘴角抽了抽,走上前去出声提醒。
“哎,你们两家的人也太败家了!脚下那些地砖都能随便踢开?那可是蕴着道韵的灵材,就这么扔了,简直暴殄天物。能收就一并收起来,别白白糟蹋。”
郑苍玄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脚下毫不起眼的砖石,随即恍然,对着封砚拱手一笑:
“原来如此,还是封少主有眼光!我等倒是只顾着重宝,反倒把这些东西给忽略了。”
说罢,他当即转头,高声对郑家族人下令:
“都听见了!脚下这些砖石残料也都是宝贝,全部捡起来,一处都别放过!”
一旁的王峻霆也连忙拱手:
“受教了,封少主!”
随即招呼王家子弟一同捡拾残料,郑、王两家的族人虽心中诧异,却也不敢怠慢,纷纷俯身,开始收拾地上的地砖残石。
拆得正酣之时,一道急促身影从西侧灵雾中狂奔而来,正是封少珩。
他神色急切,奔至封砚面前躬身急道:“少主!西侧深处还藏着一座大殿,我们本想过去拆,可那殿外裹着一层诡异结界,所有人都进不去,怎么冲都破不开!”
封砚眸中顿时泛起好奇:“哦?还有我们拆不了的地方?”
“带路,我去看看。”
封少珩当即在前引路,封砚、明夷清晏、岳烬、温灵溪等人紧随左右,封家诸位长老也一同跟上,一行人穿过弥漫的灵雾,很快便来到了那座被结界笼罩的殿宇前方。
四周其余的殿宇早已残破不堪,墙体碎裂、梁柱倾倒,到处都是兵刃劈砍、激烈厮杀留下的战斗痕迹,尽显当年浩劫的惨烈。
可唯独眼前这座殿宇,竟完好无损,历经漫长岁月依旧崭新如初,与周遭满目疮痍的遗迹形成了极为刺眼的对比。
一层若隐若现的结界,如一层淡光薄罩,将整座殿宇彻彻底底包裹在里面,将所有外力尽数隔绝在外。
封砚缓步上前,目光一寸寸扫过这座突兀的殿宇,眸中精光微动。
殿身通体由墨色魂纹玉砌成,石面温润如脂,不见半点风霜侵蚀的痕迹,连砖缝间的灵泥都依旧紧实,仿佛昨日才刚刚竣工。
飞檐斗拱弧度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断裂或磨损,檐角悬挂的魂玉风铃纹丝不动,被结界稳稳护住,连风都透不进去。
与周遭残破的遗迹截然不同,这座殿宇透着一股肃穆与沉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魂韵,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郑重。
饭团紧贴在封砚身侧,头顶的赤色狼耳微微竖起,眼眸静静望着殿宇,神色沉稳。
岳烬周身气息微敛,目光落在结界之上;温灵溪与明夷清晏也都凝神打量着眼前这座与众不同的大殿。
封砚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殿门上方的牌匾上。
“命魂殿……”
封砚低声念出殿名,指尖轻拂而过,一缕神力试探着触向结界,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神力被轻轻弹开,结界依旧完好。
就在此时,大长老封秉钧快步上前,躬身开口:
“少主,此殿应当便是虚极宗存放宗门众人神魂玉牌之地。想来是被上古大阵护住,才得以在浩劫之中完好无损,保存至今。”
封砚听了封秉钧的话,眸间泛起几分意气与自得,扬声道:“整个虚极宗,能拆的我们都拆走、能收的全都收了,难道这一座殿,本少主还动不得、带不走不成?”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朝着那层如光罩般的透明屏障触去。
可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他的指尖毫无阻拦,竟直接穿透了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整只手掌轻轻松松伸了进去,仿佛眼前根本没有任何屏障。
封砚自己也是一怔,低呼一声:“咦?”
他略一挑眉,顺势抬步向前,整个人毫无阻滞地穿过结界,径直踏入了防护罩之内。
这一幕落在外面众人眼中,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彻底懵了。
封少珩率先回过神,满脸不敢置信地抬手朝着结界摸去,可指尖刚一触碰,便被一道无形的坚硬墙壁狠狠挡住,任凭他如何运力,都无法再进分毫。
旁边的封家长老、王家与郑家修士也纷纷上前试探,可无一例外,全被结界死死阻隔在外,根本无法踏入半步。
封砚站在结界之内,看着外面众人被拦在外的模样,眸中泛起几分疑惑,喃喃自语:
“当真是怪事……”
他转头对着结界外的众人扬声道:“你们暂且在外等候,我独自进去探查一番。”
话音刚落,封砚便转身,抬步准备踏入命魂殿殿门。
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命魂殿内,无尽静谧之中,一道通体透明的人影不知何时已伫立在殿门深处。
那人影无喜无悲,眼神古井无波,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就那样静静地隔着殿门与结界,牢牢锁定着即将踏入殿内的封砚。
万古沉寂的命魂殿,从这一刻起,终于不再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