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一章
平喜再往西市跑,就带了几样东西:一根从宫里找出来的旧绳、两包陈年艾、还有皇贵妃用油纸包的一小份糖。她走到磨房外,见阿斗几个正围着一个新来的孩子。那孩子怯怯的,袖口短,手红。阿斗让出半个草团,说:“这儿能坐。”孩子不敢坐。平喜把糖放锅边,说:“都洗了手再碰。”谁也没抢。这西市,已经有了点秩序。不是谁给的。是几日几夜里,自己磨出来的。糖稀罕。可他们只是看。像看一场没落下来的甜。
阿舟从河上回来,船里多了两捆干柴。他说:“是渡口一个婆子让带的。没要钱。”平喜“嗯”一声。那婆子大约也是听见了西市的名。不是官。不是商。是这半条巷,如今能替人捎点活了。阿斗去接柴。那柴不轻。他扛着,像这半条街的每一根,都要他先试过。平喜没帮。不是不帮。是这地方早定下规矩:能扛的人,才有得留。
丽妃那两间南城铺子,今晨起也开始动工。不是大修。是补窗,扫梁。沈木匠去看了。回来说:“再有三日,西市能望见南城口了。”平喜问:“为何?”沈木匠说:“那两间一清,视线就通。以后你站西市口,能望见南城铺子后门的灯。”皇贵妃知道后,只“嗯”一声。她不是要跟南城比谁热闹。她是要这半条巷的“气”,能漫过去。人未到,气先到。梁家船、丽妃铺、德妃纸、皇后账,加上这一线望通的灯火,西市才算真成片。不是一片地。是一整片人。人一多,路就活。路一活,税、货、炭、油,自己就往这儿来。皇贵妃坐在宫里,想的是这些。她没去西市。她等。她只让平喜把那一小份糖,分给最先伸手拿艾的那个。平喜回来,说:“是阿秋。”皇贵妃“嗯”一声。阿秋如今不缩了。他爹死了,他反像从坟里出来,把魂捡回。这半条巷,也像他。死过一截,又活。不是新。是续。她望窗外。天冷。可风里,有股很轻的炭味。是西市。也是这皇城,往她这头,慢慢醒。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