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望着眼前紧闭的命魂殿门,眸中疑色未散,抬手便要轻轻推开殿门,一探究竟。
可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门扇,殿门便毫无预兆地自行向内敞开!
没有丝毫声响,没有半点征兆,原本紧闭的殿门就此突兀洞开。
一股狂暴却无声的吸力骤然从殿内席卷而出!
封砚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备,只觉浑身一轻,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被这股诡异吸力狠狠拽入殿中,狼狈地朝前摔扑在地面。
“砰!”
尘土四溅,他结结实实扑在殿内冰冷的石地上,掌心瞬间被粗糙的石面硌得生疼。
而就在他被吸入的刹那,洞开的命魂殿门瞬间闭合,关得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
结界之外,众人彻底慌了神。
“少主!少主!!”
“你没事吧少主!!”
大长老封秉瑾脸色骤变,苍老的手掌疯狂拍击眼前的透明结界,神力倾泻而出,却依旧被死死阻隔在外,急得声音发颤。
封家众人、王家与郑家修士更是乱作一团,焦急的呼喊声清晰地传入殿内。
殿内。
封砚摔得有些狼狈,清晰听见外面众人焦急的呼喊,立刻扬声朝着殿门方向安抚:
“我没事!大家不必惊慌!”
先稳住外面的人,他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去身上尘土。
殿内一片漆黑,无半点亮光,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死寂弥漫。
封砚抬手按向储物戒指,指尖微动,一枚莹白灵玉被他取在手中,随即一缕精纯神力缓缓注入其中。
柔和的玉光徐徐绽放,淡白色光晕一点点驱散周遭的黑暗,照亮了身前数尺之地。
而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
封砚心脏骤然一抽,头皮瞬间炸开!
“我去!”
他下意识惊呼出声,身形不受控制地猛地踉跄后退,脚底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
浑身汗毛根根倒竖,瞳孔骤缩成针状,握着灵玉的手指猛地收紧。
漆黑死寂、尘封六十万年的命魂殿中,一道透明人影就静静立在他眼前。
不知在此伫立了多少岁月,不知从何而来,人影淡薄如雾,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古井无波,自始至终,都直勾勾地锁着他。
封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沉寂万古、早该无半分生息的遗迹古殿之中,竟会有这样一道身影存在,如同置身荒坟孤冢,骤然撞见一道冰冷的目光死死凝视着自己。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胸腔急促起伏,惊魂未定,周身神力瞬间狂暴绷紧,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
就在他厉声喝问的刹那。
眼前那道始终漠然的透明身影,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轻极淡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在这死寂古殿之中,骤然平添数分慑人的诡异。
下一瞬,一道虚无缥缈、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缓缓在殿内荡开:
“荒宸家的小子。”
一语落下,封砚心神骤然巨震,惊疑之意瞬间攀至顶峰。
对方竟一语点破他的血脉根脚!
脑海中瞬间闪过秘境之中那些疑似往生殿的黑袍尸身,一股寒意自心底狂涌而上,他根本无从分辨眼前身影是敌是友,整个人瞬间如临大敌。
封砚脚下猛地定住,周身神力轰然暴涨,周身衣袍被劲气吹得猎猎作响。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心念一动之间,浑身神力轰然爆发!
宸宇荒古铠瞬间覆满全身,甲胄纹路冰冷肃杀,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同一瞬,宸宇荒古枪自虚空凝聚,稳稳握于他手中,枪尖锋芒直指前方那道透明人影,周身战意与戒备已然绷至极致。
那道透明身影望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戏谑笑意又浓了几分,虚无的声音里带上淡淡揶揄,缓缓开口:“荒宸家的小子,你既踏入我的宗门,拆了我的殿宇,搜刮了我的遗存,反倒还有脸来问我是何人?”
这话入耳,封砚头皮再度炸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悸直冲脑海!
拆殿宇,搜刮遗存……
一个只存在于万古传说中的名字,在他心底疯狂炸开,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握着宸宇荒古枪的手猛地一紧,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是……你是轩辕虚极?!你是虚极神君?!”
透明身影闻言,那抹淡笑缓缓敛去,周身瞬间散出一缕源自万古的苍茫威压,声音淡漠而威严,带着无上存在的笃定与淡然:
“本座正是轩辕虚极。”
此言一出,封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的战意瞬间溃散殆尽。
那是跨越六十万年的传说大能,是这片传承之地的开创者,绝非他能轻易抗衡的存在。
他迅速收敛心神,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缓缓收回宸宇荒古枪,又将宸宇荒古铠敛去几分锋芒,对着轩辕虚极的虚影深深躬身一礼,神色恭敬又满是歉意:
“晚辈封砚,无意损毁神君殿宇,此前拆除殿宇也是情势所迫,多有冒犯,还望神君恕罪。”
轩辕虚极望着他这般恭敬致歉的模样,那淡漠的脸上再度泛起几分戏谑,虚无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在殿中缓缓响起:
“情势所迫?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旁人踏入遗迹,至多也就是寻机夺宝,你倒好,直接拆了我的宗门,连一块砖都不放过,端的是胆大妄为。”
“这个……这个……”
封砚闻言,神色顿时一僵,嘴角微微抽搐,一时间手足无措,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拆殿夺宝乃是铁一般的事实,他纵有千般理由,此刻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垂在身侧,满脸窘迫,半天说不出一句回应的话。
轩辕虚极将他这副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看在眼里,不由轻轻一笑,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好了,小子,本座也不逗你了。”
听得这话,封砚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形稍稍放松。
他略一沉吟,心头那股按捺不住的好奇终究涌了上来,再度躬身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
“轩辕前辈,晚辈曾听闻万古传说,您早已飞升成神,为何……”
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余下的未尽之语,在这死寂古殿之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轩辕虚极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
“为何不继续说下去?为何什么?”
封砚心中一凛,连忙恭敬拱手:
“晚辈只是……怕贸然追问,冒犯了前辈。”
“无妨。”轩辕虚极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历经万古的寂寥,“你心中有疑,但说无妨,本座已经……六十万年不曾与人说过话了。”
封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纷乱的心神,抬眼望着眼前淡薄透明的虚影,终于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您为何会以灵魂体的形式,存留于此?”
轩辕虚极闻言,幽幽一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淡然。
言罢,他缓缓背过双手,转过身去背对封砚,单薄的虚影立在古殿中央,周身萦绕着六十万年的沧桑与寂寥,似是陷入了遥远而沉痛的回忆之中,虚影都微微泛起一丝轻颤。
沉默片刻,那道沧桑而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在死寂的殿内荡开,带着跨越万古的悲凉:
“世人皆以为,本座早已破开位面、飞升成神,却殊不知,本座非但未能踏足真神之境,反倒落得如今这般,仅存一缕残魂苟活的下场。”
“八十万年前,本座一手创立虚极宗。
创宗十万载,本座便已破尽桎梏,登临武道之巅,虚极宗也随之鼎盛,万宗来朝,俯瞰天下,成为整片大陆的第一宗门。”
话音微顿,轩辕虚极缓缓转过身,淡淡看向封砚:
“你可知,临神境之后,是何境界?”
封砚一怔,连忙躬身恭敬回道:
“晚辈曾隐约听闻,临神境之后,便是神。”
轩辕虚极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算是说对了一半,却只对了一半。
准确说来,临神境之后,并非真神,而是准神。”
“准神之境,已然触及神之领域,力量本质与神无异,可若无神界神光洗礼、沐浴,便得不到天地认可,终究算不上真正的神灵。”
“虚极宗立宗二十万年,本座终于引动九天接引光柱,那光柱便是成就真神必经的神光沐浴之程。”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各方巨擘尽数赶赴虚极宗,亲眼见证这千古盛景。
本座扛过神劫,置身接引神光中央,那神光愈演愈烈,璀璨到刺目。
我当时曾下意识外放精神力,想要探查外界动静,却惊觉自身精神力竟被这神光彻底隔绝、寸步难出,再看外界,天地间只剩这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里面的一切人影、气息,都被彻底遮蔽,外人既看不见,也探不着。”
“不仅如此,我的身躯也不受自身控制,被那接引神光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牵引着,缓缓向九天之上升腾而去。
我便在那神光之中,一路升空,眼见就要登临神光顶端、触碰到位面壁垒的刹那。”
“一道裹着浓烈到极致黑雾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降临在接引神光内部,死死锁定了本座。
桀桀怪笑刺耳诡异,那黑影满是讥讽:‘轩辕虚极,就凭你,也想成就真神?’”
“本座身为准神,乃是当时大陆至强,何时受过这等挑衅,当即冷喝:‘何方邪祟,也敢拦本座成就真神之路!’”
“那黑影却不多言,只是轻飘飘抬手,朝本座拍来一掌。
只是一掌,那一掌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碾碎诸天的大道规则,是本座毕生都未曾触及的恐怖力量。”
“本座倾尽全身准神之力悍然迎击,可在那一掌面前,竟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只一瞬,本座肉身崩碎,神魂近乎彻底灰飞烟灭,接引神光轰然溃散,本座的身影,也从九天之上彻底消失。”
“外界之人看不见、探不着,只见神光散去,本座身影无踪,便全都以为本座成功破开位面、飞升成神。
唯有本座自己知晓,那是灭顶之灾。”
“所幸本座毕生精研丹道,精神力远超同阶,即便神魂崩碎,仍有一缕残识侥幸逃回宗门本命神魂玉牌之中,陷入漫长温养沉睡。”
“待到本座残魂苏醒,昔日盛极一时的虚极宗,早已被深埋地底,宗门上下再无一个活人,只余下这断壁残垣,沉寂了整整六十万年。”
封砚站在原地,整个人早已僵住,面色之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骇与惊撼,心神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不休,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强如轩辕虚极这等登临武道之巅、执掌大陆第一宗的准神大能,竟连那黑雾身影的一掌都接不下,直接被一击覆灭神魂,这份恐怖,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一瞬之间,他再回望如今大陆所谓的天骄翘楚、各大势力的坐镇老祖,乃至高高在上的九大天主,顿觉彼此之间的差距宛若云泥之别,天地悬殊,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轩辕虚极将他这副心神巨震的模样看在眼里,沧桑的眸中并无波澜,显然早已预料到这般反应。
封砚连忙深吸数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强行收敛翻涌的心神,再度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尚未平复的惊悸,恭敬问道:
“轩辕前辈,那黑雾身影……您可知其底细?或是当时有过丝毫感知与猜测?”
轩辕虚极缓缓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本座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人的气息,诡异凶戾到了极致,本座纵横天下万古,从未见过,也从未感知过这等存在。”
封砚眉头骤然紧锁,心中那道关于往生殿的疑念瞬间翻涌上来,他沉吟片刻,指尖微微攥起,再度躬身,小心翼翼问道:
“轩辕前辈,晚辈斗胆一问……在您所在的那个年代,世间……可有往生殿这一组织?”
轩辕虚极目光微凝,一眼便看穿了封砚心中所想,淡淡开口:
“你问本座往生殿,可是在猜测,那道黑雾身影,便是往生殿的人?”
封砚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恭敬道:
“前辈明鉴,晚辈听您描述,那黑影黑雾缠身、诡秘莫测,与如今往生殿之人的特征如出一辙,是以才有这般猜测。”
轩辕虚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你会有此推断,实属正常,毕竟二者皆有黑雾遮身。本座当年陨灭之后,残魂温养之际,也曾有过这般猜测,可最终,本座却否定了这一可能。”
封砚眸中闪过诧异,直起身少许:“前辈的意思是……”
“往生殿,在本座所处的时代便已存在,并非什么新兴势力,本座当年与他们也打过数次交道。”
轩辕虚极缓缓道来,“往生殿之人,的确多是黑袍遮面、黑雾缭绕,麾下更有不少魂兵、灵体之流。可他们终究有迹可循,若是活人,便有生息波动;若是魂体,便有灵魂印记,无论如何,都脱不开生灵的范畴。”
“可当日出现在接引神光中的那道黑影,本座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人的气息,无生息,无魂动,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灵范畴。”
“所以本座可以断定,他绝非往生殿的人,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与往生殿有所关联,此人……也断然不是人。”
“什么?!”
封砚浑身一震,双目骤睁,脸上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失声脱口而出,
“他……他居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