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枯骨,碎袍轻扬,空气中弥漫着岁月与尸气交织的冷寂。
封砚静立在虚极主殿之前,目光紧锁殿门“虚极主殿”四个古篆大字,心神沉在无尽惊疑之中。
不远处,封家、王家、郑家的弟子正小心收集散落的灵铠、神器与高阶储物戒,不敢惊扰这片沉寂数十万年的古地。岳烬、明夷清晏与饭团则守在封砚身后,气息沉稳。
明夷清晏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阿砚,你在想什么?”
封砚声音低沉凝重:“我总觉得,虚极宗的覆灭,恐怕与往生殿脱不了干系。”
“往生殿”三字入耳,明夷清晏娇躯一僵,眼底掠过寒意:“那股势力,自现世起便透着慑人的诡异。”
话音刚落,封巍等五位封家长老快步而来,五人皆是天神境修为,此刻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惊骇。
五人齐齐躬身行礼,封巍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翻涌的骇浪,以神识传音,字字如重锤砸在封砚心尖:
“少主,我等方才升空俯瞰整座遗址探查……发现一处真相——这虚极宗,非是自然沉落,亦非泥土掩埋,而是被人硬生生一掌,从地表拍入地底深处!”
“一掌?!”
封砚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他抬眼望向眼前恢弘残破的宗门——无垠玄岩广场、巍峨主殿、连绵偏殿廊宇,再看满地死战骸骨、依旧残存的护宗大阵……
这般鼎盛的上古大宗,竟被一掌拍沉地底?
这等威能,早已超出他对武道的所有认知!
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封砚后背渗出冷汗,心绪翻江倒海:虚极宗究竟藏着何等秘密,才会招来这等灭顶之灾?此事,又是否与往生殿息息相关?
片刻后,弟子们收拢机缘,在殿阶下汇聚。封砚压下惊涛,抬步踏上主殿石阶,岳烬、明夷清晏、饭团紧随其后。
一路行来,虚极宗外围的防御阵、杀阵、迷阵尽皆崩毁,阵基碎裂,符文剥落,一行人畅通无阻抵达殿门。
“所有人分散搜寻机缘,留意残余禁制,速取有用之物,凡虚极宗标识痕迹,一律清除。”
封砚下令后,封巍等四位长老领命离去,只留丹道长老封瑾随行。
“我们进殿。”
封砚率先跨入半毁的殿门,封瑾、明夷清晏、温灵溪、岳烬、饭团一同踏入这座尘封万古的虚极宗主殿。
大殿恢宏开阔,石质穹顶裂痕密布,多处塌陷,碎石尘灰弥漫。中央横陈着上古议事长桌,两侧席位残破狼藉。
殿心正中,卧着一具庞大无比的神兽骨骸,通体暗金,狮首龙躯,麟角崩断,骨爪狰狞,即便只剩枯骨,依旧散着上古神兽的凛然威压。
骨骸正对穹顶破洞,似是当年被惊天一击砸落于此。
大殿最深处,一尊丈高羲和神像静静矗立,古朴肃穆,面带慈悲,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完好。
封砚正自感慨,耳畔忽然传来极轻的石砾滚动声。
“沙沙……”
明夷清晏眸光一凝,率先捕捉到异动,伸手轻扯封砚衣袖,声调微紧:“阿砚,你看!”
封砚神色骤凝,猛地转头看向殿心,惊骇瞬间攀满脸庞!
几乎是本能,他身形微侧,下意识将明夷清晏牢牢护在身后。
锵——!
岳烬反应快到极致,葬生刀瞬间出鞘,刀锋横在身前,浑身肌肉绷紧,目光死死锁定殿心方向。
温灵溪声音发颤,一声惊呼脱口:“少主!”
那具沉寂万古的神兽骨骸,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撑地起身!
枯骨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庞大骨架一动,上古神兽的死寂威压便如太古神山轰然压落!
封瑾大步跨步上前,挡在封砚一行人前侧,沉声喝出:“少主小心!”
封砚脸色瞬间煞白,周身神力近乎凝滞;明夷清晏、温灵溪娇躯发颤,呼吸艰难;岳烬握刀的手微微绷紧;饭团亦是一脸警惕,被这股恐怖兽威死死震慑。
骨骸空洞的眼窝中,一缕淡金微光灼灼跳动。
下一瞬,神兽骨骸昂首,发出震彻大殿的无声长啸,凶厉神力席卷而出,震得整座大殿簌簌颤抖,碎石不断崩落。
长啸响彻遗迹的刹那,虚极宗遗迹最深处,那座沉寂万古的幽暗大殿内。
一道透明如烟的人影虚影,静静盘坐于殿中,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温灵溪脸色惨白,慌忙缩向封砚身侧,催动淡弱的护身神力。
封砚身旁的饭团神力暴涨,瞬间化作炎月白狼本体,硕大的雪白身躯挡在前方,耳尖与眉心红纹亮起,对着神兽骨骸发出清烈震耳的狼啸!
“嗷呜——!”
见此危局,封瑾脸色沉如寒潭,白须微振,厉声低喝:
“此乃上古玄麟残躯,执念不灭!少主你们快跑,老夫来挡!”
喝声落定,封瑾天神境初期的浩瀚神力轰然爆发,虚空微颤,气流崩碎!
一身丹纹灵铠瞬息覆身,铠面鎏金,镌刻繁复炼丹古纹与神篆,神力内敛,却透着镇压一方的威严。
“玄丹镇神鼎!”
封瑾掐诀低喝,一尊丈许高的古朴玄黑大鼎自虚空浮现,三足两耳,鼎身刻满丹道神纹与镇邪符文,鼎口蒸腾神力烟云,厚重如山。
下一刻,封瑾脚掌猛踏,殿内神石地面应声龟裂,身形如惊雷冲出,右掌凝聚浩瀚神力,化作一枚覆满丹纹的金色巨掌,掌风碾爆空气,带着焚天镇地之威,悍然轰向上古玄麟残躯!
玄麟残躯被彻底激怒,周身暗金骨骼骤然亮起刺目淡金神光,万古兽威席卷四方。
它抬起巨大骨爪,一记笼罩半殿的兽形巨掌迎面拍落!骨掌过处,虚空扭曲,碎石化为飞灰,死寂与霸道交织,尽显上古神兽之威。
“轰——!!!”
金色丹掌与玄金兽掌轰然相撞,金光与暗金神光在殿中炸开,恐怖神力风暴席卷四方,大殿石柱崩断,穹顶碎石如雨,地面裂开纵横深渊巨痕!
仅仅一击对碰,天神境初期的封瑾便被巨力震得倒射而出,丹纹灵铠光芒骤暗,接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坑,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血迹,气息紊乱。
“走!”
封砚再不迟疑,低喝一声,护着明夷清晏,带岳烬与饭团借神力风暴间隙腾空而起,朝殿外飞速撤离。
眼见众人便要冲出殿门,上古玄麟残躯周身淡金神光骤然暴涨十倍,整具骨骸如燃金色神火,一股灭绝一切的恐怖威压碾压全场!
它骨爪凌空狂扫,无差别灭杀之力席卷大殿,虚空被压得扭曲崩裂,撕开细密空间裂痕。以封砚一行人的修为,但凡被这道波动沾到,瞬息便会化为飞灰!
封瑾面色凝重到极致,须发皆张,朝着封砚方向厉声怒吼:
“少主!快走!!”
吼声未落,他再无保留,将全身神力与玄丹镇神鼎之力尽数引爆,仰天长啸,暴喝出声:
“丹墟镇乾坤!”
话音炸响,玄丹镇神鼎凌空暴涨至十丈高下,鼎身万千神纹同时爆发璀璨神光。封瑾双掌齐推,浩瀚神力如天河倒灌涌入鼎中!
一尊以丹鼎为核心、横贯大殿的玄色神力屏障轰然成型,神纹缠绕,丹气浩荡,带着开天辟地的洪荒威势,正面硬撼玄麟绝杀一击!
“砰——!!!”
两股极致力量碰撞,虚空直接崩碎撕裂,空间乱流喷涌,大殿穹顶大片坍塌,地面被碾出数丈深坑!
封瑾以洪荒神技死扛攻击,可玄麟威势太过恐怖,他灵铠光芒飞速黯淡,神力急剧消耗,身躯微微颤抖,抵抗得极为吃力,防线随时会被攻破。
已腾空至殿外的封砚,目光死死盯着殿内封瑾摇摇欲坠的身影,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遗迹上空虚空骤然撕裂,一道天神境后期神力波动席卷而下,封家大长老封秉钧的怒喝震彻八方:
“孽畜!休得伤人!”
一枚蕴含镇压天地之威的金色神掌,自撕裂的虚空中轰然拍落!
这一掌威势滔天,远胜封瑾全力一击,玄麟残躯只得放弃追杀,骨爪横挡,硬接此掌。
“嘭!”
巨响震彻遗迹,玄麟残躯被震得连退数步,周身淡金神光黯淡几分。
“快走!”
封秉钧自虚空踏出,悬于半空厉声大喝。
封瑾再不恋战,收回玄丹镇神鼎,振翅朝殿外飞掠而出。
封砚见封瑾脱险,当即低喝:“走!”
他自半空轻落,手臂一揽,猝然将温灵溪搂入怀中。
温灵溪身子一轻,脸颊瞬间泛起绯红,知晓局势危急,只轻轻依偎,不敢多言。
下一刻,封砚神力一提,带明夷清晏、岳烬与饭团化作数道流光,朝远方飞速遁走。
众人全速飞掠片刻,身后却始终没有玄麟追击的气息。
封砚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转身望向虚极宗主殿方向。
只见那具上古玄麟残躯,并未追击,只是静静伫立在主殿门口,周身淡金神光微伏,不做任何动作,如一尊镇守殿门的万古石像。
众人悬于半空,封砚仍将温灵溪护在怀中,脸上惊骇未消,周遭众人亦是惊魂未定。
饭团周身白光微闪,自炎月白狼形态,化回白发红梢、生有狼耳狼尾的少年人形。
封砚压下心底惊涛,看向掠至身旁的封秉钧,声音仍带一丝震颤,开口问道:
“大长老,这神兽……明明占尽优势,为何忽然放弃追击,只守在殿口?”
封秉钧望着主殿方向那道孤寂骨骸,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少主有所不知,上古顶尖宗门,多会寻一尊实力滔天的神兽作为镇宗之兽,守护宗门根基。
这具遗骸,乃是上古玄麟,从残留气息便可看出,其生前早已超越十阶神兽,是神兽中的顶尖存在。
它如今肉身腐朽,却仍能爆发出如此战力,全靠一股守宗执念支撑。但凡生灵踏入主殿范围,便会被视作入侵者,遭不死不休的攻击。方才我那一掌,只是暂时逼退它,并未伤及执念本源。”
封砚望着远处伫立的玄麟骨骸,脸上惊骇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敬意。
身死万古,执念不灭,至死镇守宗门,这般风骨,即便为兽,亦足以令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