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心神激荡,后背暖意未散,眼底已漾开浅浅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轩辕虚极的虚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赤诚感激:
“前辈此番将虚极宗秘辛尽数告知,解了晚辈诸多困惑,更让晚辈知晓荒宸血脉与族群宿命,这份大恩,晚辈此生不敢忘。”
话音落,他直起身,目光不自觉扫过这座沉寂万古的命魂殿。
轩辕虚极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淡薄虚影微微晃动,沧桑眸中掠过一丝戏谑:“怎么,小子?看你眼神,莫不是想把我这命魂殿也拆了不成?”
封砚脸颊微烫,神色尴尬,连忙摆手:“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见此殿历经万古风雨仍屹立不倒,心中满是感念敬佩,绝无半分觊觎之意。”
轩辕虚极轻笑一声,虚影周身戏谑敛去,语气平和沉稳:“罢了,不逗你了。你在遗迹中耽搁已久,外面已有其他势力闯入,核心机缘既已到手,再留恐生变数,该出去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本座残魂遭劫六十万年,虽借神魂玉牌温养,却终究未能完全恢复,平日仍需沉在玉牌中静养,无法长时间显形。”
封砚静静望着那道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影,心头翻涌着复杂滋味。
这位曾执掌虚极宗、俯瞰天下的大陆至尊,竟因一场浩劫,被深埋地底六十万年,终日与黑暗孤寂为伴。
他抿了抿唇,语气恳切:“轩辕前辈……晚辈知晓您需在玉牌中静养,只是想到您还要在此沉寂,心中实在不是滋味。您这般人物,不该被岁月与黑暗如此掩埋。晚辈斗胆想问,可有法子让您不必这般孤苦困守?”
轩辕虚极身躯微震,沧桑眼眸深深望着封砚:“你这孩子……”
“本座又何尝不想出去?六十万年,眼里只有石壁冷硬、黑暗无边。可我残魂太弱,全靠神魂玉牌温养,离了它便难撑片刻,更不能离开玉牌太远,一旦脱离玉牌范围过远,残魂立刻便会溃散消亡。这玉牌埋地太久,吸尽阴寒,一见外界日光便会碎裂,灵魂本源也会随之溃散。”
封砚心头一紧,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前辈!”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莹白通透的荒宸玉佩,捧在掌心:“前辈,这枚玉佩对滋养神魂颇有功效,不知可否承载前辈灵魂本源,带您一同离开?”
轩辕虚极目光落在玉佩上,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一亮,难掩兴奋:“此玉佩,可行。”
他轻声道:“只是若随你出去,日后有两件事要麻烦你。其一,寻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助我恢复残魂;其二,帮我寻觅合适肉身,让我能彻底恢复,重活一世。”
“晚辈记下了,定当办妥!”封砚郑重应下。
轩辕虚极望着封砚,心中满是感激:“六十万年了……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你上前,取下我身后那枚神魂玉牌。”
封砚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取下那枚沉寂万古的神魂玉牌。
“将它捏碎。”
封砚掌心微微用力,玉牌应声碎裂,一道柔和凝练的魂光缓缓溢出。轩辕虚极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作淡金色残魂,稳稳融进那道魂光之中。
下一刻,那道承载着残魂的光丝轻轻飘起,无声无息没入荒宸玉佩,彻底消失不见。
封砚握紧玉佩,低声轻唤:
“轩辕前辈?您可进去了?”
“前辈?”
连唤两声皆无回应,他立刻闭眸,以心神默念呼唤。
瞬息之间,一道温和却带着疲惫的声音,径直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我已安入其中,我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
封砚心头一松,将玉佩贴身收好,这才推开命魂殿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殿外,封家、王家、郑家众人早已守在原地,个个神色紧绷。见封砚安然走出,封家大长老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待封砚走出防护屏障,大长老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少主,殿内可曾发生变故?”
封砚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并无大事,里面也无甚紧要之物,这座殿宇不必拆毁。”
他扫过众人,沉声道:“外面已有其他势力与散修闯入,不宜久留。诸位即刻伪装成刚入遗迹的散修,假装搜寻宝物,慢慢向入口靠拢。切记,若有人盘问,只说刚入遗迹、一无所获,绝不可暴露家族身份,一切等安全返回再细说。”
众人齐齐颔首,纷纷收敛周身气息,换上寻常散修的模样,三三两两地散开,假意搜寻着宝物,朝遗迹入口缓缓行去。
封砚见状,立刻打开腰间乾坤袋,对着身旁低声道:“饭团,你先进乾坤袋待着,等咱们安全出了遗迹再出来。你头上的狼耳、身后的狼尾太过惹眼,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饭团闻言,乖乖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钻进乾坤袋中,再无半点动静。
安顿好饭团,封砚才带上明夷清晏、温灵溪与岳烬几人,刻意放缓脚步,有说有笑,伪装成前来遗迹历练的小家族子弟,慢悠悠地朝着外面走去。
明夷清晏眉宇间凝着几分担忧,悄悄凑近,轻声问道:“阿砚,方才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始终放心不下。”
封砚微微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压低声音:“此处人多眼杂,等回封家再与你细说。”
明夷清晏见状,便不再多问,几人依旧装作轻松闲适的模样,缓缓向外走去。
刚行至外殿区域,几道身影骤然横亘在前方,为首一人目光凌厉,径直抬手将几人拦住,厉声喝止:“站住!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闻声,封砚脸上立刻换上一副阳光温顺的笑容,上前一步恭敬拱手,语气谦和有礼:“诸位大哥叫住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为首那人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几人,沉声道:“你们从里面深处出来,可是寻到了什么重宝?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
封砚当即面露惊色,双手连摆,一脸冤枉地喊了起来,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哭腔:
“冤枉啊大哥!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家族子弟,听闻这边有异动,才带着家人进来逛逛,根本没有夺取秘宝的心思啊!”
他指着四周破败的景象,苦声道:“我们进来之后,这里除了残垣断壁就是遍地骸骨,半件有价值的物件都没有,实在是没有什么宝物可以交给诸位大哥的!”
领头那人眉头皱起,眼中满是疑惑。他方才也深入过一段距离,所见之处的确尽是断壁残垣与陈旧骸骨,别说重宝,就连一件稍显完整的神器都未曾见到,此地看上去,当真像是一处早已被搜刮干净、毫无价值的废弃遗迹。
可他目光扫过众人,见封砚生得眉目俊朗、样貌出众,一副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模样,看着便没什么威胁;可落到岳烬身上时却骤然一凝。
岳烬向来不屑于刻意伪装,即便收敛气息,周身仍藏着几分难掩的锋芒与锐气,看着着实有些不简单。
他心中疑虑更甚,当即指向岳烬,厉声喝问:“小子,你身上可有宝物?”
封砚连忙上前挡在岳烬身前,一脸慌张地连连拱手:“大哥恕罪!他是个哑巴,说不了话,是家族给我配的护卫,只懂些粗浅拳脚,平日照看我与家人,天生便是这般面无表情,您千万别误会!”
领头人盯着面无表情的岳烬看了片刻,心中疑虑虽消了大半,却仍残留几分疑心,又扫过明夷清晏和温灵溪,盯着封砚问道:“小子,这两个都是你娘子?”
“是啊大哥,这位是我娘子!”
封砚连忙点头哈腰,顺势伸手牵起明夷清晏的手,又轻轻拉过温灵溪,赔笑道:“这是在下舍妹,一同出来历练的。”
被封砚突然牵住手,明夷清晏只觉得浑身一僵,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一旁的温灵溪也是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垂眸敛目,露出几分娇羞,温顺地站在一旁。
封砚瞧出对方依旧心存怀疑,立刻趁热打铁,脸上露出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对着几人连连拱手:“诸位大哥,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十枚银币,本是攒着给我家娘子买生辰礼物的。如今大哥开了口,我愿意全数奉上,只求别为难我与家人!”
明夷清晏被他牵着手,又被一口一个“娘子”称呼,脸颊瞬间绯红通透,又羞又窘,指尖微微蜷缩,连头都不敢抬,往日里的清冷淡然荡然无存。
领头人顿时觉得无趣,又有些于心不忍,摆了摆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瞧你这点出息,几个银币也值得这般。你们几个,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封砚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换上如蒙大赦的狂喜,对着几人深深拱手,语气又快又亮:“多谢各位大哥!多谢大哥宽宏大量!您真是大好人啊!”
他始终紧紧牵着明夷清晏的手,带着她一同躬身行礼:“我与娘子在此拜谢大哥了!大哥您视金钱如粪土,气度非凡,小弟打心底里佩服!”
这时,封砚一脸真诚地往前凑了凑,笑得一脸憨厚:“大哥您为人如此仗义,小弟实在仰慕,有心与大哥结交一番,改日小弟做东,请大哥吃顿好的,不知大哥肯不肯赏脸……”
那领头的世家子弟一听,眉头拧得更紧,心里一阵厌烦,当即厉声呵斥:“够了!谁要跟你结交!谁要吃你的饭!滚滚滚!别来烦我!”
“是是是!小弟这就走!”封砚连忙点头哈腰,一路牵着明夷清晏的手,拉着温灵溪、岳烬往后退,一边走一边回头,满脸感激地念叨:“今天真是撞上好人了,多谢大哥!大哥真是好人啊……”
这一路往遗迹外走,他们又遇上了不少前来探查的修士盘问,封砚皆是沿用这般示弱装可怜的法子,始终紧紧牵着明夷清晏的手伪装成恩爱夫妻,凭借逼真的模样,一路有惊无险地避过所有盘查。
终于踏出遗迹入口,外界天光倾洒而下,封砚依旧没有松开明夷清晏的手,只轻轻松开了温灵溪。
温灵溪脸颊依旧泛着浅红,垂眸跟在一旁,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娇羞。
岳烬则沉默地跟在三人身后,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内敛,不动声色地戒备着。
封砚没有折返回漠风镇的方向,反而牵着明夷清晏,慢悠悠朝着西南村的小道行去,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意。
“娘子,你看这路边的草木,比镇里的鲜活多了。”封砚侧过头,语气亲昵自然,目光温柔。
明夷清晏的脸颊早已红得通透,从被他牵住手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便一片混沌。她自幼清冷自持,长这么大,从未被任何男子这般亲近过,更别提被人一口一个“娘子”地唤着,而这人,偏偏还是封砚。
平日里的清冷淡然荡然无存,只剩下娇羞与慌乱,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别再这般叫了,这里已经安全了……”
封砚故作不解,脚步轻轻一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委屈巴巴:“娘子这是恼了?方才在遗迹里还好好的,可是为夫哪里做得不妥?”
“不是的!”明夷清晏急得微微抬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又慌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我是说,不用再装了,没人窥探了……”
便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晰的神力传音,悄无声息钻入明夷清晏耳中:
“暗处还有人跟着,继续演。”
明夷清晏浑身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她这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害羞冲昏了头,脑子懵懵懂懂,半点警惕都没了,竟完全没察觉暗处的尾巴;反观封砚,一路看似嬉闹,实则时刻戒备,心思缜密至极。
心头那点小嗔怪瞬间化作满心羞赧,她轻轻拽了拽封砚的衣袖,垂着眸,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我……我错怪你了……都怪我,光顾着害羞,什么都没察觉到……”
封砚眼底笑意更浓,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牵着她的手温声哄道:“无妨,有我在呢。娘子乖,再陪为夫演一会儿,等彻底甩开尾巴便好。”
明夷清晏羞得把头埋得更低,却乖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都听你的。”
温灵溪在一旁看得心领神会,抿唇忍着笑,脸颊依旧泛着浅红。
岳烬则面无表情地殿后,不动声色地将暗处的气息牢牢锁定,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在西南村的小道上,看似闲适,实则暗藏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