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辞别封书言，返回自己的居所后，当即盘膝静坐，继续潜心修炼精神力。

虚极宗一行所得虽丰，可他心中清楚，精神力的精进，于炼丹、悟阵、参悟神技而言，皆是重中之重。他收敛心神，神魂沉入识海，默默滋养淬炼，一夜修炼，转瞬便至天明。

天际泛起鱼肚白，微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封砚缓缓收功，睁开眼眸，周身神力平稳，随即轻轻舒展身躯，伸了个懒腰。

“阿砚你起来了。” 

一旁榻上，饭团正蜷缩着安睡，感应到他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利落起身，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封砚。

“嗯。” 

封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随即带着饭团，迈步走出了小院。

刚到院门口，一位封家执事早已躬身静候在此，见封砚出来，立刻上前恭敬道：

“少主，族长吩咐，待你起身之后，便由属下带你前往议事厅。”

封砚淡淡颔首：“嗯，带路吧。”

执事应声在前引路，封砚带着饭团，缓步走向家族议事厅。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议事厅外。执事轻推开殿门，躬身示意封砚入内。

封砚迈步踏入，只见封书言端坐主位，与一旁客座的老者笑谈，气氛平和。那老者身着素色兽纹长袍，须发半白，气质沉稳内敛，眸中藏着深邃，一看便是隐世大宗的长老。

封书言见封砚进来，眼中泛起暖意，抬手招了招：“砚儿，快来。”

封砚上前几步，便听封书言介绍道：“快来拜见，这位是东玄境万兽仙宗的凌云长老。”

封砚神色恭敬，拱手行礼：“见过凌云长老。”

凌云长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微微颔首，目光在封砚身上略一打量，闪过一丝赞许。

见礼过后，封砚看向一旁身姿挺拔的顾云峥，神色间泛起感激，拱手语气郑重：

“顾兄，万灵秘境一别，许久未见。当时若非顾兄出手相授同契经，救下饭团，在下至今抱憾，这份大恩，在下一直铭记在心。”

顾云峥拱手回礼，语气坦荡：“封兄言重了。封兄重情重义，守护身边之人，在下心中亦是敬佩。”

二人见礼完毕，封书言看向凌云长老笑道：“凌长老，你们此番专程登门，指明要见砚儿，如今人已到齐，有何事但说无妨。”

凌云长老神色一正，缓缓开口：“封族长，既如此，那老夫便直说了。万灵秘境之中，封少主为救身旁灵兽伙伴，曾向云峥求授我宗同契经。此诀乃是我万兽仙宗不传之秘，为宗门根基秘法，向来不外泄于人。”

“云峥一时心软破例传授，回宗之后，已然按门规受了惩处。”

这话一出，封砚心头猛地一沉，看向顾云峥的目光中瞬间涌上愧疚，若不是为救饭团，顾云峥根本不会触犯门规受罚。

顾云峥似是察觉，不动声色地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宽慰。

凌云长老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按我宗铁律，秘法私传外人，必当收回功法，轻则废去修为，重则严惩不贷。

但云峥回宗后，不仅屡次为封少主求情，更将万灵秘境中所见尽数告知宗门——封少主战力强横，竟能正面硬抗玄渊御天。

那玄渊御天，本就是我隐世诸宗年轻一辈里稳居顶尖的人物，能与其硬碰者，寥寥无几。”

“我宗高层得知封少主有这般实力，再加上云峥一再求情，这才改了初衷。

但门规不可废，可我宗也不愿错失这般天骄。

故而思来想去，便有两全之法，封少主乃封家嫡传少主，自然不可能入我宗为正式弟子，我宗想邀你入我万兽仙宗为记名弟子。”

“身为记名弟子，平日无需受宗门拘束，不必常驻仙宗，行事全凭你心意，我宗绝不干涉。只需担此名分，我宗便有理由不再追究同契经之事，守住宗门体面。

而我宗也唯有一个请求：五年之后，希望封少主能与云峥一同，代表我万兽仙宗，参与隐世诸宗大比。”

凌云长老说罢，静静看向封书言与封砚。

封书言神色诚恳，看向凌云长老：“凌长老，此事是我封家占了便宜，砚儿习得贵宗不传秘法，于情于理该给贵宗一个交代。

只是砚儿早已成人，有自己的决断与道路，我虽是族长，却也不能替他做主。

此事如何抉择，全凭砚儿自己的心意。”

说罢，他将决定权彻底交予封砚。

封砚微微颔首，看向凌云长老平静发问：

“凌长老，在下对隐世诸宗的规制不甚了解，还请长老解惑，这隐世诸宗大比，究竟是何等规矩？”

凌云长老微微一笑：“此乃我隐世传承万古的规矩，每百年一届，诸宗尽出，派遣年轻一辈天骄同台竞技，以实力决出隐世第一宗门。且为保公允，参赛修士年龄，一律不得超过百岁。”

封砚眉头微挑：“只是角逐这虚名第一？莫非如同大陆丹会一般，夺得榜首，便有实质奖励不成？”

凌云长老抚须颔首：“封少主所言极是。”

随即缓缓道出隐世最大隐秘：

“约莫二十万年前，隐世诸宗先辈偶然寻得一处上古小世界。此地初无名讳，内蕴灵韵密布，藏有万千太初微尘，也正因这微尘加持，铸就了外界一日、界内十日的奇特时序。

初入探查之时，便见界内早有原生族群栖息，形貌浑朴如上古猿人，固守蛮荒本源，茹血求生、未开文明，亦不通神力修行。彼时各门只看重此地得天独厚的时序之便，便以神力划地结界，圈定专属修行疆域，从不去惊扰、干涉原住民生息繁衍。”

“这处小世界一出，当年诸宗为争抢独占权爆发惊天大战，死伤无数，可任凭哪家强横，都如同万灵秘境一般，无法独自掌控。

连年大战损耗过巨，各大宗门最终协商，定下这延续至今的铁律：每百年一届隐世诸宗大比，年轻一辈争锋决胜，榜首宗门独享这处小世界百年主导使用权，界内人数、名额全由榜首宗门自行定夺；而其余所有参与大比的宗门，无论胜负，每宗亦可分得三个保底名额，可选派一名天骄入内修行。我等也正是因此，将其命名为太初界。”

封砚心中一震，脱口而出：“还有此等奇异的小世界！按此流速，在太初界之中修行千年，竟只相当于外界百年？”

凌云长老点头：“理论上正是如此。只是这太初微尘，并非全然无害——修士在界内吐纳时，微尘会随灵韵入体，虽对日后领悟时间法则大有裨益，可究竟能否触碰到法则门槛，全看个人悟性。

但若停留过久，太初微尘淤积体内，便会引发头晕目眩、血脉流速紊乱、神魂躁动之症。能在太初界待多久，全凭自身体质、修为与神魂硬抗。”

“太初界不设人数限制，名额皆由宗门自行分配。我宗此番诚心相邀，若封少主肯助我宗拔得头筹，届时，我万兽仙宗必为你预留专属修炼名额，任你自由进入太初界修行，以此作为酬谢。”

封砚闻言恍然大悟，诸多疑惑豁然开朗。他略一沉吟，又看向凌云长老，问出心中关键疑问：

“凌长老，方才听您提及玄渊御天。据在下所知，此人乃是黄泉天玄渊家之人，并非隐世宗门修士，可按您方才的意思，他反倒隶属隐世诸宗，这其中缘由，在下实在不解。”

凌云长老闻言，眸中泛起一抹深意，缓缓开口：

“封少主有所不知，玄渊御天虽为黄泉天玄渊家少主，却生性孤绝，一心唯武道修炼是求，心中并无执掌家族、打理庶务的念头，这般性情，本就不适宜承继家主之位。”

“是以，他虽是玄渊家少主，却并非家族指定的继承人，玄渊家真正的继承人，乃是他的亲弟，玄渊御冥。”

说到此处，凌云长老目光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封砚一眼，才继续淡淡道：

“只不过，老夫听闻，这位玄渊家的正统继承人，早已在万灵秘境之中，殒命于封少主之手。”

“也正因玄渊御天无心家族事务，一心追求至高武道，他早已以玄渊家少主的身份，加入了黄泉天境内的隐世宗门，彼岸阁，如今乃是彼岸阁的核心弟子，五年后的隐世诸宗大比，他必会代表彼岸阁出战。”

封砚心神微凝。

此前凌云长老提及他能硬抗玄渊御天时，他便已忆起万灵秘境中那一场硬碰硬的激战，对方战力之强横，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此刻再听得玄渊御天乃是彼岸阁核心弟子，五年大比必定登场，再联想到玄渊御冥当年绑架明夷清晏、布下死局诱他赴死的种种旧怨，过往恩怨瞬间在心底凝聚交织。

旧仇在前，宿敌已明，再加上顾云峥的出手之恩、万兽仙宗的坦诚诚意，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封砚抬眼，目光笃定而果决，看向凌云长老，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凌长老所言，我已然尽知。玄渊御天既是五年后大比的对手，当年与玄渊家的旧账，也该有个了断。更何况顾兄于我有恩，贵宗又愿不再追究同契经之事，这份诚意，我记下了。”

“此事我应下。我愿入万兽仙宗为记名弟子，五年之后，代表宗门出战隐世诸宗大比。”

此言一出，凌云长老眼中顿时掠过一抹难掩的喜色，抚须连声道：

“好！好！封少主果然爽快，重情重义，气魄过人！云峥，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顾云峥也对着封砚郑重拱手，眸中满是认可与欣慰。

大事既定，凌云长老不愿多做耽搁，当即起身抱拳道：

“封族长，封少主，如今要事已定，老夫便不再多叨扰。宗门之中尚有诸多事务需处置，我这便带着云峥先行告辞。”

封书言见状，亦起身含笑客套：

“凌长老一路远来，何不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封家略尽地主之谊？”

凌云长老轻轻摇头，语气谦和却坚决：

“封族长美意，老夫心领了。只是大比之事干系重大，我需尽早回宗安排，日后有的是相见之机。”

话已至此，封书言也不再强留：

“既如此，那我便不强留了，祝凌长老一路顺遂。”

凌云长老对着二人微微颔首，临行前又深深看了封砚一眼，眸中满是期许，随后便带着顾云峥迈步走出议事厅，身形很快消失在封家府邸之外。

议事厅内重归安静。

封砚望着厅外方向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封书言，神色郑重，开口道：

“外公，方才凌云长老说起，太初界里的太初微尘，能帮修士参悟时间法则。孙儿对法则一途还不甚明白，想请外公指点一二。”

封书言看着眼前的外孙，神色温和，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砚儿，你如今已是神皇境，修行路上的高低境界、神力运转，你早已熟稔。可你要明白，神玄境往前，拼的是神力深浅、肉身强弱、神技优劣；可等到了神玄境往后，修行的根本，就落在法则之上了。”

“修士踏入神玄境，便能初步触碰到空间法则，这也是为何唯有神玄境之上，才能撕裂空间、短程挪移，不过是对空间法则最粗浅的引动罢了。

而想从神玄境晋入神帝境，参悟法则，是绕不开的门槛。若是连一种法则都参悟不透，这辈子都只能卡在神玄境巅峰，再难前进一步。这一阶段，不过是能感知、能引动法则，算是刚入门。

若是想从神帝境，再往上走，踏入天神境，那就不是简单参悟能行的了。必须把自己修的法则，彻底融会贯通，触碰到法则的本源，做到一念动而法则随，才算有了晋升天神境的资格。”

封砚听得认真，当即开口问道：“外公，那这世间到底有多少法则？一个人，又能修几种？”

封书言轻笑一声，缓缓道：“天地广阔，大道无穷，法则自然也不止我们已知的这些，还有不少玄妙法则，藏于天地之间，未曾被世人发现。我今日与你说的，不过是如今大陆上，已经被修士探明、广为流传的法则罢了。”

“这些已知的法则，大致可分三等。

最为常见的，便是基础法则，也是大陆上绝大多数修士的选择：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空间。这其中空间又是基础法则里最为顶尖的存在，潜力极大。

再往上，便是稀有法则，这类法则可遇不可求，既要悟性，也要大机缘：生命、死亡、光明、黑暗、吞噬、封印、幻境、速度、时间、重力，但凡能修成一种，同阶之中几乎难遇敌手。

至于最顶尖的至高法则，便是触及天地本源的存在，命运、因果、混沌、虚无、轮回、起源，这类法则万古难遇，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说到这里，封书言顿了顿，看着封砚认真道：

“至于一人能修多少，全看修士悟性有多高、机缘够好，能感知、能领悟的法则，可以有很多种。可真正要用来修行、用来突破境界，却绝不能贪多。

寻常修士，一生能精修一种法则，便足以登临神帝境；

如你这般的天骄，可选定一种作为主修的核心法则，再辅以一两种辅修法则，彼此互补，战力自然更强；

即便是万古难遇的妖孽，最多也不过主修一种、辅修两种，若是贪多求全，反而会分心旁骛，连一种法则的本源都触碰到不了。”

“领悟再多，不如精通一种。法则一途，从来都是贵在精，不在多。

你能借太初界接触时间法则，这是天大的机缘，好生把握，未来不可限量。”

封砚闻言，心中对法则一途的疑惑尽数散去，眸中精光闪烁，对五年后的隐世诸宗大比，心中已然多了几分沉稳与期待。他正低头梳理着方才的感悟，尚未起身离去，便听得封书言温声唤他。

“砚儿。”

封书言指尖一动，一枚巴掌大小、泛着温润灵光的蒲团便从储物戒中飘出，缓缓落在封砚面前。这蒲团通体淡青，表面隐现玄奥阵纹，正是从虚极宗遗迹中所得的虚极悟道蒲团，触感温润，道韵内敛。

“此次虚极宗一行，家族得了不少重宝，多是适配族中大阵或集体传承的物件。”封书言目光柔和，“这悟道蒲团小巧便携，最适合单人静修，能助你快速平复心神、消化感悟，往后修行或历练都用得上，便给你了。”

封砚伸手接过蒲团，掌心触及的温润与精纯道韵让他心头一暖，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外公，这蒲团正是我眼下急需的。”

话音刚落，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封书言：“外公，其实孙儿还有一事想求您应允。”

“哦？你且说说。”封书言挑眉，眼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此次从虚极宗带回的宝物之中，有几样物件似乎适配我的修行路数。”封砚语气坦然，“孙儿想从其中取几样自用，助力后续修炼与五年后的大比，还望外公恩准。”

“这有何不可。”封书言爽朗一笑，大手一挥便应了下来，“此次能拿下虚极宗遗迹，你功不可没，想要些宝物自用也是应当。”

他随即叮嘱道：“如今所有宝物都在长老殿，由大长老牵头清点安置，你直接过去找他便是。就说是我的意思，看中什么只管取，无需多礼。”

“多谢外公！”封砚心中大喜，再度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

握着手中的悟道蒲团，想着即将到手的适配宝物，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朝着长老殿的方向而去，满心都是对后续修行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