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雨又落下来。不大,可绵。皇贵妃从后殿走到西角门,没让人跟。门外一片灰,墙根下几片菜叶被雨打得发亮。她站了站,回身。不是心不定。是这几日,她夜里总听见河上有桨声。不响,却齐。像有人在西市外头,把夜划成两半。
平喜晚间才回。她先给阿斗送了一双鞋。鞋底厚,是照玉让外头铺子纳的。阿斗没要。平喜说:“不是赏。是西市该给你换。”他“嗯”一声,才接。平喜又去看阿稠。阿稠正在油灯下描“安”。她说:“梁家那个青年,今日也在。不坐,只站着看。”皇贵妃听完,只“嗯”一声。她心里清楚,西市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她再去摇旗。外面的人,会自己往里头望。望久了,自然要问:这里怎么还没倒?没人答。因为倒不得。这里头不是一根柱子,是一片人。你抽一根,别的还立着。旧族若敢从这半条巷拆起,就得把半个西城都得罪。这账,他们会算。越会算,越不敢先动。所以皇贵妃反而不急了。她开始叫人把旧园外头的篱笆修了。不是防谁。是给这半片地立个样。地里菜还小,青着。雨一淋,反倒更稳。沈木匠说:“这地能收。”皇贵妃没去。她让平喜送半篮给德妃,又给皇后分一把。皇后收,丽妃笑,德妃不响。各自有各自的吃法,也各自有各自的念。皇贵妃坐在那,像又回到了西市最冷的时候。不同的是,现在她不用再一个人算。锅有人看,路有人走,字有人写。连外面那些还看不清的,也正被这半条巷一点一点,往更深处引。这局,不是她赢了。是这半城,已经慢慢学会自己往热处去。这,才是她最想留下的。不是权,不是位。是一处还能生的地。地里有菜,河边有船,灯下有字。人若来,先坐下。坐下了,就走不了。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这半条巷,就这样把人味熬出来。旧族总说这是“聚众”。皇贵妃不驳。她只让人把外头那几块青石又摆齐些。聚众,就是人愿意往一处靠。靠了,天再冷,也不散。这才是她的底。也是这皇城,真正能往下传的东西。她“嗯”一声。外头雨停了。风里,有青草和河泥的气。像这地,已从一场长梦里,慢慢醒转。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