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六章
入夏以后,西市的夜灯仍不撒。不是怕黑。是这半条巷的人,已经习惯留一盏。像门口放碗水,不为谁,就图个“还有人在”。
这晚,阿秋带回一篓青鱼。鱼小,活蹦。他如今会看天,也敢一个人走河滩了。阿斗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梁家船家给的。说鱼小,不卖,给西市熬汤。”阿斗“嗯”一声。他没去接。只说:“你去井边洗。别把鱼胆弄破。”阿秋“哎”一声。他蹲到井边,用刀背刮鳞。几个孩子围过来。阿稠也蹲下。她看鱼,说:“有籽。”阿秋说:“那更要鲜着吃。”没人问什么时候吃。这半条巷,有东西就分,不多留。留,就腥。西市不存腥。
皇后这段时日倒挺稳。她不大动。可各宫都觉出,中宫的人常往内务府走,不是讨物,是对账。外命妇心里有数,皇后这是又把“内账”攥回去半截。丽妃也知。她不慌。她说:“皇后管银,我管河。井水不犯河水。”皇贵妃听平喜说,只道:“能并着用,就不必分那么清。”德妃最近写的是“合”字。不是给谁。是给旧园。旧园的石板上,已刻了几个孩子认的字。都是小字,不齐。可祝老头说:“这地能长字了。”皇贵妃没接。她只让沈木匠把灯铺后头那半间再开一扇窗。窗朝河。风从河上来,纸上墨干得快。阿斗说:“以后字不怕潮。”平喜笑。这半条巷,就这样,不慌。不像别处,总在争。它只是慢慢长,像这季节,草青了,水暖了,人也不缩了。
皇帝这夜没来。皇贵妃哄孩子睡下,自己在灯下拆一页顾编修送来的河道图。阿灰跳上桌,不碰。她看半宿,最后只在“西市汊”三个字边上,点了一个极小的墨点。不重。像这半城,也只需她这一点,就不再偏。她“嗯”一声。窗外月不算明。可她觉着,这夜的西市,一定又亮着。不是几盏灯。是每条巷里,都有几个人坐着。不为什么,就为等天亮。天亮后,再照旧。这才最真。也是这皇城,最该有的模样。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