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七章
变数是发生在河汊边的。
那个卖灯油的人又来。不是以前那个。这次是个半百婆子,脸黄,穿一身灰。她带一车油,停在汊子对面,不进城,只叫卖。说油贱,比西市便宜三文。有人去问。她也不多话,舀一碗,底清。有人提了。阿舟望见,没拦。
三天后,西市几盏灯油尽得比往日快。灯烟发黑。阿斗上灯铺换芯,火才点着,就咳。尤婆“嗯”一声,说:“这油不纯。”皇贵妃让平喜去查。不是不让人用。是得先知道,这半条巷有多少人买了。平喜回来说:“十家。有六家是西市外的。”皇贵妃“嗯”一声。她说:“告诉他们,西市不点这油。买了的,不要点灯。冬日过了,没灯也过。”平喜去了。
旧族这手,是掺油。不杀人。也不砸铺。只让你这半条巷夜里先黑。黑几晚,人就怕。怕了,就想往外。皇贵妃偏不叫黑。她让阿舟把炭火烧大。没灯,就生火。河汊、磨房、旧园,三处明火,并夜不撤。让那些油商自己看:西市不是靠灯。是靠人愿不愿坐在光下。没亮,人也能围火。这半条巷,早过了靠灯壮胆的时候。旧族算错了。
梁家当夜来了船。船上载几桶清油。梁家青年说:“不要钱。你西市灯火一灭,我们南边也难看路。”皇贵妃没让收。她让丽妃去问。丽妃说:“梁家不是白给。他们怕西市冷,自己也冻。”皇贵妃道:“那就用他的油。只一点。留底。”丽妃点头。她去说。最后梁家留一桶。不是送。是“借”。西市这地方,只欠来日。不欠死账。一桶清油,点三晚。三晚后,皇贵妃自己让人从北门进了油。不再经梁家。这是给梁家看:你不给,我也有。你给了,我领。可这口,我不让你一个人占。这就是皇贵妃。不是狠。是清。
旧族卖了三天贱油,人却都往西市跑。不是买油。是看火。那几堆明火,不烧粮,不烧柴。只烤人。烤得旧族自己人先慌了。油车又走了。这回,连影子都没留。皇贵妃没让人追。她知道,这不是赢。是旧族又退了一步。他们退不是怕,是在等。等西市哪夜先自己冷。皇贵妃不等。她只让乌皮在每堆火边,都派两个人。不空。火有人看,人才不慌。这半条巷,火就是灯。灯就是人。人,就是这局最狠的底。这夜,皇贵妃没睡。皇帝从御书房回来,见她靠窗。他说:“又烧火。”她“嗯”一声:“烧到他们死心。”皇帝不再说。他过去,把她拉近。火光照着两人,像这皇城,也往这半条巷,慢慢偏了过来。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