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刚亮,乌皮就来了。他从西市回,鞋上粘着几片菜叶。皇贵妃正理鬓发,没回头,说:“讲。”乌皮“嗯”一声,说:“旧族昨夜又往北门送了油。这回不是贱卖,是白给。还带一句话,说西市火旺,怕要出祸。”皇贵妃手一顿。白给。这比贱卖更毒。是想让火烧起来。西市人口密,草席、干柴、旧纸,哪一样不是火引。若真有一夜走了水,这半条街自己便成了“祸”。旧族不杀,只等。等西市把自己点着。
皇贵妃没声。她把钗子放下,走到门口。外头天灰,像憋着一场雨。平喜端水过来。皇贵妃说:“传话给丽妃。西市里所有干柴,今晚前全收回。火不灭,只减。堆成两处,不靠墙。阿舟那几条船,也离岸半丈。油,一律不存。”平喜“嗯”一声,匆匆去。皇贵妃又让乌皮去旧族送油那几条巷,不拦,只看。看都是哪几家手长。乌皮去。
这半日,西市极静。丽妃的人挨家说,没空手。不是空话。他们帮你搬,帮你码,帮你把墙根清出来。西市人不是被管。是被护。这护,不明。可他们闻得出,这半条巷又到了紧口。周老四出来,说:“今晚都别点灯。只留火。”几户不响,都点头。这地方,不是头回见暗。暗,也暗得有人守。皇贵妃在宫里,没出门。她让素娥去御书房前头站了半刻。不是等谁。是让宫里人看见,西市外头风再大,这头人还在。皇帝下朝,看见素娥。他“嗯”一声。没问。直接回了后殿。皇贵妃已摆好两盏茶。一个给皇帝,一个给这西市,压惊。皇帝说:“这次你急。”她道:“急在明。不藏。”皇帝看她。他说:“若不退,朕替你。”皇贵妃摇头:“不必。你替我,旧族就更有话说。他们越用火,我越不烧。”皇帝“嗯”一声。他懂。皇贵妃这是要把西市“收成火种”。不是不燃。是只留一口。这一口,比满街大火更让旧族睡不着。因为你知道有火,可不知道它埋在哪。这才是她的狠。不攻。只藏。这半条巷,越到后头,越像她这个人。不响,可温。你不信,挨一挨,才知道底是烫的。夜来,西市更黑。没有灯,只有两堆火,像两只半睁的眼。孩子们都睡在里间。阿斗在门外。乌皮在墙后。丽妃没回南城。德妃没睡。皇后也没让宝簪出去。这宫里,五个女人,都醒着。不是商量好。是这半城,都压住了这一夜。皇贵妃靠窗,没点灯。皇帝坐她身旁。她“嗯”一声。像给这夜,也给自己,提了一口气。旧族,还不算完。可他们今晚,烧不到西市。以后,也难。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