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更后,皇帝才来。后殿只留一盏小灯。皇贵妃没有问前朝。她坐在小凳上,鞋脱在一边,脚并着。皇帝脱了外袍,递给她。她接了,没动。他道:“你今日绷得紧。”她“嗯”一声。不是累。是这半日,西市的每一扇门,都像她一双手在按。按住了,才没让那点火星子借风起来。皇帝坐下。她“嗯”一声,说:“我今晚不睡。”他道:“那我陪你。”她抬头。他眼里没火,可温。像那年他头一回进她屋子,也是这么坐着。两个人不说局势,也不说西市。只说孩子。说阿灰。说旧园里那几株菜又青了些。这些话小,可一句是一句。像这宫里,也只有这儿,还能说点不打紧的。
外头风过。皇贵妃忽地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掩上。不是冷。是这后殿,今晚不能再进风。她回来,坐他旁边。皇帝把她往怀里一搂。她没拒。只把脸埋进他肩。那股龙涎与炭火混着的味,像从很远的从前回来。他说:“西市这盘,你算得比朕还长。”她道:“不是算。是熬。”他不说话了。只把她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膝上。那脚还凉。他“嗯”一声,拿手盖住。皇贵妃鼻子一酸。不是想哭。是这半城的人,她都能顾。可她自己的冷,只有他知道。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灯跳了两下。皇贵妃说:“明日,我让阿舟把船送回来。这阵子,水路上岸的货,不叫了。”皇帝道:“你退?”她道:“不是。是让旧族以为我松。”皇帝“嗯”一声。他知道她。松不是退。是换只手,重新按。他手还包着她脚。她不抽。这半条巷,再大,再深,也大不过这一暖。她“嗯”一声,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像把皇城都关在门外。这一夜,她不问后路。只做他的女人。像他们头一夜那样。天快亮。灯还点。外头有雾。西市火堆未灭。这盘,还没下完。可这半张床,已经赢了。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