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外传·第二百三十章
阿舟把船送回来那日，河上雾极大。船靠汊子时，连对岸都看不清。阿斗站在岸上，只听见桨入水，轻。他“嗯”一声。这半条巷，也像这船。缩回来，不是不走。是等雾散，等下一趟装得更多。平喜提了半篮新炭来。炭不贵，可干。她让阿斗把岸上几个湿草团换了。草一潮，人坐不住。坐不住，心就浮。西市现在最不能浮。浮了，就是给旧族看。
丽妃是午后来的。她没走汊子。走的外街。身后跟了个生脸婆子，是南城给她看货的。丽妃说：“那边停了。岸上倒有人打听西市还收不收人。”皇贵妃“嗯”一声。没接。她知道，旧族越看西市没动静，越急着找人问。问，是怕。怕自己这半月白忙。皇贵妃不急着开。开了，就是给人验。她只让丽妃把南城码头再扫一遍。扫，不是为净。是让这半条街显得还在。不是西市的船少了，是都在岸上等。等什么，外头自己会猜。猜，比看还磨人。
果然，第三夜，旧族又派人来。这回没推车。只一个老头，在周老四铺子外坐半夜。周老四也不赶。他照旧把灯点起。老头“嗯”一声，说：“你们还亮。”周老四说：“亮着，也不费多少油。”老头便不响。他走时，丢下一小包盐。周老四没要。那包盐就搁在门柱下，像块没人接的牌。皇贵妃知道后，说：“别动。就让它放三天。”平喜问：“为什么？”她说：“让旧族自己看见，西市连盐都不缺。他给，是打脸。”平喜“嗯”一声。西市现在，真不缺这点。不是有，是稳。稳到不要外头半袋盐。这比断了他的路还狠。因为旧族最会使“小恩”。小恩一断，他们那些下三滥的路，就全成扔进河里的灰。谁也不再信。
天越发热。旧园里的菜收了头茬。阿稠和几个孩子拔菜。泥里带甜。他们手黑，心实。阿斗把最嫩的留两把，让平喜带宫。皇贵妃只看，不吃。说：“给皇后和德妃各分一把。丽妃那里，也送。这半条巷，不独吃。”平喜照办。菜分出去，西市的口，又松开半寸。不是靠谁赏饭。是这地自己争气。皇后收了。德妃没应，只让纪氏送还半包艾。丽妃笑，说：“我那儿没灶，你这不是馋我？”平喜说：“那就到西市吃。锅里有。”丽妃便真来了。那晚，几个女人不在一处，可这半条巷，像被同一把菜，从五个方向，又扣紧一圈。皇贵妃知道，旧族已拖不起。他们没粮，没名，没势。西市却一天比一天有光。这光不亮。可它不灭。像这季节，热还没到，汗已先来。她“嗯”一声。最后一章，不急。先把这口火，往所有人心里，再按一按。按实了，才是她的。继续。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