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拆法,第一步就不是再守陪静口。
而是找那张无署的换认次单。
顾瘸签把静前册页签、认平牌、候静牌和那半句 `若仍先认人` 全压到一处,开口第一句便是:
“单子归哪只匣?”
被压住的静前挂手本来还想继续装死。
可这句太准。
准得不像猜。
旧后静门这种层层递手的地方,真正改过整扇门先后顺序的东西,不可能随便夹在页里、贴在桌背。
它一定得有一只能收“改次旧令”的匣。
平时不常开。
可每逢门里换手、换次、换挂法时,又必须有人能从里头把旧令抽出来对照。
那人闭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
“不叫匣。”
“那叫什么?”
“叫换静盒。”
闻照庭眼神立刻沉了。
“盒,不叫匣,说明它不平码页。多半是立放薄令、旧牌、短签这种改次用的东西。”
顾瘸签根本不让那人喘息,继续往里压:
“盒在哪?”
“不知道。”
顾瘸签冷笑一声,直接把那枚静前册页签在他面前一折。
“你再说一遍。”
静前挂手脸都白了。
因为他很清楚,那页签若被当场折坏,自己回去便是死。
可若说得太多,同样是死。
沈砚舟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清楚,这种人怕的从来不是眼前挨打。
他怕的是门里那套法对“泄次序”的惩。
于是沈砚舟换了一种问法:
“你不必说盒在哪。”
“你只说,换静盒平时跟着什么走。”
那人眼神微微一动。
这一下已足够证明,他是知道“跟着什么走”的。
顾瘸签当即追上:
“跟席走,还是跟册走?”
“都不是。”
“那跟什么?”
那人喉头滚了一下,低低吐出两个字:
“跟线。”
跟线。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答案太狠。
这说明换认次单虽改的是门法,收它的却不是封位口、静席口、递引口。
而是那只真正把“认静”抬成主手的线口。
平线手,或平线手那一口后人,才最可能掌着换静盒。
“为什么跟线?”陆照微问。
“因为换次是给门里所有人看的。”那人终于破了口,“可真要让门里先后改得动,先得让画线的人点头。不然你换你的,线还是照旧画,静前册还是照旧挂,最后门里根本认不下去。”
这便又把平线手狠狠抬了一层。
他不是只会在页边轻轻一画。
他还是那只真正能让“改次旧令”生效的关键口。
谁掌线,谁就能决定换认次单只是写在纸上,还是能落到整扇门里。
沈砚舟听到这里,脑中立刻顺出一条更直的路。
后面若要拆这套法,光找到换认次单还不够。
得先找到跟线走的换静盒。
盒若在,旧令就在。
旧令在,便能知道到底是哪一回、哪一层、哪一句,把第一页从“先认人”正式改成了“先归静”。
顾瘸签的问法也随之再往前推:
“跟线走,那盒是跟人,还是跟物?”
这回静前挂手沉得更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跟板。”
“什么板?”
“平线板。”
不是纸。
不是牌。
是一块板。
闻照庭的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若真有平线板,那就不只是手艺口。”
“什么意思?”
“说明画线不是全凭手感。”他说,“而是有一块旧板专门拿来校线头、线距、线位。谁掌板,谁就比谁都更像这套法真正的母手。”
这便和前白母页角、左前归角、静前册、人后补所有层次狠狠扣成了一串。
原来后头那只最要命的东西,不只是换认次单。
而是能让换认次单跟着一起走的平线板。
沈砚舟盯着静前挂手那只明显开始发抖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具体的危险。
这种人平日守的不是第一页本身。
他守的是“谁配知道第一页后来是怎么被重新认的”。
一旦平线板和换静盒真被他们摸出来,旧后静门后面很多还可以装作只是照规矩办事的人,都会被迫改口。
因为到那时,规矩不再是空口老话。
它会变成能传、能开、能藏、能近年继续被人拿来改次序的硬物。
而硬物一出,便再难把责任全推给死手和旧人。
顾瘸签显然也看穿了这一层。
他没再折那张页签。
反而把页签慢慢抚平,像在故意告诉静前挂手:
“我们现在要的,还不是你这条命。”
“我们要的是你们后面那块板,那只盒,那张一直不肯给人看见的旧单。”
这句不高。
可比动手更狠。
因为它等于把眼前所有人的追法一口气推过了静前挂手这一层,直直压到了真正的母物上。
到了这一步,这个小挂手便再也不能拿“我只知半口”来糊了。
他若再不说,下一次被拆开的便不只是陪静口后的暗路。
还会是他背后整整一层平线手与换静旧令。
它才是那只真正把“认静”写进页边、写进静前册、写进门里次序的母物。
换静盒如今跟着哪块平线板走;
平线板究竟掌在谁手里;
以及第一页后来那套先归静、后归封位的命,究竟是不是正被这块板一寸一寸校出来的。
若真摸到平线板,很多人以为只是“旧手经验”的东西,也都会当场塌成另一种更可怕的真相:
这不是门风。
是有人把门风做成了可传、可学、可继续用来替人遮脸的板法。
白痕耳这时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怪不得。”
“怪什么?”陆照微问。
“怪不得旧边口那些老东西每次提到‘改静’都先摸指头,不先摸脑袋。”他说,“我以前只当他们装神弄鬼。现在看,他们怕的不是那张单,是怕板。单还可以说没看见,板一旦在谁手里,谁就是整套门法真正能落下去的那只手。”
顾瘸签听完这句,先把“板”字往心里又压深了一层。
板若还在,学板的人也就一定还没有死绝。
只要还剩一只学板手,这套门法就不算真正断气。
那口最会落板的旧手,也就更不可能只是看过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