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述平的红印一露,前口里很多线都重新绷紧。
他不在场。
可他的印在。
这比本人站出来更麻烦。
人可以被问。
印只会说自己照规矩盖过。
沈微白把附页边角压在灯下,没有急着拓。
她先看红印周围。
印色很新。
新到边缘还没有完全吃进纸纤维。
这说明这张附页不是多年旧批。
很可能就是今晚,或者最近几天才被补盖。
“新印。”
她说。
白撤三眼神一动。
“后场今晚才收令?”
低槽那头的梁照晴没有答。
但白夹没有再往后退。
这已经是回答的一半。
沈微白写:
`韩述平红印:新印,未完全入纸`
陆见潭淡淡道:
“新印不代表临时造假。”
“代表它不是旧工原规。”
陈照野说。
“至少不能拿它压前测七原禁。”
归应位中槽亮了一线。
前测七旧页上 `先归其应` 的字痕也跟着亮了半息。
陈照野没有让这点光变成口号。
他看向低槽。
“梁照晴,附页能不能露执行句?”
梁照晴沉默。
白撤三说:
“露边,不露名。”
低槽那头传来细微摩擦声。
白夹被慢慢顶出一线。
附页边角往外翻,露出一行红批:
`亲属应可代归,限后看暂持未稳者`
蒋闻礼呼吸一乱。
这句话几乎是为他写的。
后看暂持未稳者。
他正是暂持。
他不稳。
他的妹妹正好在白撤后场。
这不是普通流程。
这是拿他的不稳,去启用妹妹的亲属应。
沈微白把红批原文写下,旁边另列:
`蒋闻礼:后看暂持,腕带勒伤,未稳`
`蒋闻礼妹:白撤后场,后看二批`
两行一并,后场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楚。
陆见潭忽然开口:
“蒋闻礼自愿暂持。”
蒋闻礼抬头,眼睛发红。
“你说暂持一晚,我妹妹那页就不送。”
“我没有强迫你。”
“你把她页放在后场。”
蒋闻礼声音发哑。
“你让我选。”
这句话让前口安静下来。
很多恶并不需要把刀抵在人脖子上。
它只需要把两条坏路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选一条看起来还能拖的。
沈微白写:
`蒋闻礼称:以妹妹后看页为条件,暂持后看牌`
陆见潭看着她。
“单方陈述。”
“所以核物。”
沈微白没有抬头。
“条件页在哪里?”
梁照晴在低槽那头说:
“白撤后场只见执行附页,不见条件页。”
白撤三立刻问:
“那条件页走哪条线?”
梁照晴停了一下。
“净墙前签。”
程雁回脸色骤变。
净墙前签。
这又回到她曾经所在的净墙。
说明陆见潭没有直接把条件写进白撤后场。
他让白撤后场只看到执行附页,
条件页则放在净墙前签。
这样白撤二可以说自己只按附页收夹。
陆见潭可以说白撤后场自行执行。
蒋闻礼则被夹在中间,用妹妹那页换一晚暂持。
陈照野看着陆见潭。
“净墙前签能调吗?”
陆见潭不答。
程雁回替他答:
“能。
但要前签手开格。”
“前签手是谁?”
程雁回看向陆见潭袖口那枚照后临牌。
“他。”
白线铜扣在这时轻轻响了一下。
像那枚牌自己也听见了。
程雁回盯着照后临牌下缘那一格,忽然说:
“前签开格不能只开一次。”
陈照野看她。
“什么意思?”
“如果条件页在净墙前签,第一次开格只能取正签。”
她指向陆见潭的手。
“补签和撤签都要第二齿。”
陆见潭没有动。
但他手背的筋轻轻绷了一下。
沈微白看见,立刻写:
`程雁回称:净墙前签第二齿可取补签/撤签`
陆见潭淡淡道:
“她只是听过开格声。”
“听过就够了。”
白撤三说。
她一边按着低槽夹,一边看陆见潭手里的牌。
“你们不就是靠别人‘只听过一点’来训练人吗?
今天她听过的,也算数。”
这句带着火气,但没有失控。
沈微白没有写火气,只写事实:
`程雁回曾守半开格,能辨第一齿/第二齿声`
陈照野看向陆见潭。
“开第二齿。”
陆见潭不动。
“拒开?”
沈微白已经准备写。
陆见潭终于把照后临牌往下压。
白线铜扣先响一声。
第一齿。
他再往右侧轻轻一错。
铜扣响第二声。
这一声比第一声短,尾音像被削掉半截。
程雁回立刻说:
“第二齿开了。”
净墙灰砖里的窄口没有扩大。
反而从口底吐出一条细红线。
红线末端绑着一片很小的签角。
那条红线不是新线。
线皮被灰砖口磨得起毛,靠近签角的位置有一段颜色发暗,像曾被人拉出来又塞回去。
程雁回伸手想碰,沈微白用笔杆挡了一下。
“先看刮痕。”
她把灯压低,灰砖口下沿有两道短短的白痕。
第一道宽,第二道窄。
窄痕正压在红线经过的位置。
程雁回低声说:
“第二齿走补签时会刮这里。”
陈照野看向陆见潭。
陆见潭的拇指还按在照后临牌右侧,没有收回去。
那枚牌的右缘也多了一点灰。
这不是谁凭空讲出来的规矩。
签、线、齿、灰,四样东西在同一个位置对上了。
沈微白用夹子夹住。
签角上写着:
`若暂持者反问亲属页,改急收`
蒋闻礼脸色更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看牌却把他手腕又拖回原处。
皮肤被勒开的地方渗出一点血,血没有往下滴,被牌边吸住,留成一道暗红细线。
“所以我问一句,她就更快被收?”
没人答。
蒋闻礼看向陆见潭,声音忽然低下去:
“你当时说,让我别多问。”
陆见潭道:
“我说的是暂持期间勿扰后场。”
“你知道我会问。”
蒋闻礼抬起被勒住的手。
“你把这句藏在第二齿里,就是等我问。”
这就是撤签或补签。
如果他今晚不问妹妹那页,后场可能暂缓。
可他一旦反问亲属页,系统就把它改急收。
这不是流程顺手。
这是防他反问。
沈微白把签角压在条件页旁边。
`蒋闻礼暂持,妹页暂缓`
`若暂持者反问亲属页,改急收`
两句一并,整套陷阱终于露出来:
不问,他被迫暂持。
一问,妹妹页急收。
陈照野看着这两张纸,声音冷得很平:
“这不是条件交换。”
他看向吴敬初。
“这是把两条路都写成坏路。”
吴敬初没有接话。
这一次,他那句“条件交换不等于强迫”被两张纸压得没有地方站。
归应位中槽和右槽同时亮起。
像旧工也认出这里已经不是选择。
是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