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扣头三个字落下后,前口没有人立刻说话。
所有东西都变得太具体。
具体到白撤二很难再把它们讲成流程误差。
蒋闻夏的左手。
灰绳扣的黑蜡。
废签筒的偏重。
旧锁的三声。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比任何指控都硬。
沈微白把黄纸、粉末纸角、陶膜原禁分开放成三列。
她没有急着写结论。
先列物。
`旧锁:扣外收人`
`旧吊秤:废签筒偏重,非签物,灰扣头`
`人证:蒋闻夏称扣贴手`
`物粉:灰白粉末夹黑蜡丝`
写完这四行,她才在下方留空。
那个空位是给下一件东西的。
陈照野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灰扣头本身。
白撤二不会主动交。
可旧吊秤已经认出筒中非签物,废签筒就不能再被三更后清掉。
许令仪说:
“废签筒入暂封。”
白撤二冷冷道:
“你封不到后场。”
许令仪看向吴敬初。
“旧改批手可封非签物。”
吴敬初的脸色在灯下有些灰。
他今天已经被迫开过第三齿。
再封废签筒,就等于承认外栏二旧改批手和白撤后场外扣案有关联。
他不想动。
但陶膜原禁还没完全回匣。
前测七、后看腕带、旧锁、旧吊秤几处都亮着。
他如果不动,记录会更难看。
吴敬初终于抬起左手,按在外栏二扶手下方。
铜片响了一声。
不是开齿。
是封物。
净墙短车道后门方向传来一声很沉的落锁。
邵青黄纸推出:
`废签筒暂封`
白撤三低声道:
“这下清不了了。”
蒋闻礼却没有松气。
他盯着低槽那边。
“闻夏呢?”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扣头封住,不等于人安全。
蒋闻夏左手贴墙,仍旧处在三更冷麻里。
外收线被旧锁扣住,但她身上的冷应已经被碰过。
陈照野看向后场门内。
“蒋闻夏,能听见我吗?”
那边隔了很久。
女声轻得像贴在墙缝里。
“能。”
“灰扣碰你手的时候,有没有人让你念东西?”
蒋闻礼脸色一变。
他似乎也想到什么。
灰市地下仙门收徒,不只看低温耐受。
还会让人念所谓入门残句。
那些残句里有真有假。
真句子会接应。
假句子只会骗钱。
如果白撤后场把灰扣贴到蒋闻夏手上,又让她在冷麻时念过某句,就不只是挂扣。
是收应。
蒋闻夏很久没答。
后场有人低声喝止:
“别说。”
不是白撤二。
是一个陌生男人。
声音带着灰市白棚里常见的拖腔,尾音故意压得像唱词。
陈照野记得这种腔。
白棚前那些招徕人时,总会把普通话说得半土半玄,让人觉得像古派门内传下来的口风。
他盯着低槽。
“外收手还在后场。”
白撤二道:
“旧锁扣的是侧廊人。”
“扣人不等于扣完人。”
沈微白立刻写:
`陌生男声仍在后场,疑外收手未完全离场`
陆见潭看向低槽深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能接受后场接一条外线。
但外收手在旧锁扣响后仍留在后场出声,这件事会把白撤线、净墙线、外栏二全拖下去。
蒋闻夏那边忽然响起很轻的吸气声。
她像在忍冷。
又像在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把话往外搬。
“他说……入门先借一口应。”
陈照野心口一紧。
沈微白笔尖落下:
`入门先借一口应`
蒋闻夏继续说:
“他说亲属应最稳,不会散。”
蒋闻礼的手腕猛地一震。
他几乎要站起来,又被自己死死压回铜镇纸上。
“闻夏,别跟他说念。”
那边的女声低低应了一声。
“我没念完。”
白撤二突然道:
“她神志不清。”
“她名字清楚,左手清楚,灰扣清楚。”
陈照野回得很快。
“神志不清这句话,留给你们后场医学页自己证明。”
沈微白补写:
`白撤二称蒋闻夏神志不清,待核医学页`
许令仪看向门缝。
“请后场医学页露边。”
白撤二冷笑:
“你们今晚还想请多少页?”
许令仪道:
“直到人不被拿去入门。”
这句话很轻。
却让前口里很多人同时抬头。
入门。
地下仙门一直挂在灰市白棚外,像一个披着假皮的笑话。
可当“入门先借一口应”从蒋闻夏口中说出来,它就不再只是骗子的话术。
它已经通过灰绳扣、白撤后场、亲属代归,伸进前站最深的坏流程里。
陈照野忽然明白第二卷真正麻烦的地方。
地下仙门不是在前站外面等人。
它早就学会借前站的坏法收人。
灰市那些收徒牌,只是露在地面上的一截。
下面这一截,接在白撤后场。
后场门内,陌生男声又响。
这次不再压腔。
他冷冷道:
“陈照野,你管的是旧站账,不是仙门账。”
沈微白的笔没有立刻落。
她先看陈照野。
因为这句话如果写下去,性质会变。
前面所有证据还可以被解释成后场违规接外线。
但这个陌生男声亲口说“仙门账”,就等于把地下仙门和白撤后场放在同一个现场。
陈照野没有让她等太久。
“写。”
沈微白落笔:
`陌生男声称:陈照野管旧站账,不是仙门账`
她写完,又在旁边补:
`该男声此前阻止蒋闻夏继续陈述`
白撤二忽然道:
“前口不得记录未验身份者言。”
许令仪说:
“可以记为未验男声。”
“未验男声不能指向仙门。”
“是他自己说仙门账。”
白撤二没有再接。
这句太难洗。
洗掉“仙门”,就要说这男声根本不存在。
可梁照晴、白撤三、邵青、蒋闻夏都听见了。
连陆见潭也听见了。
陆见潭这次没有说“未验”。
他只是把照后临牌往袖口里收了半寸。
沈微白看见后,在记录旁写:
`照后临牌避光半寸`
这不是定罪。
但它说明,有人开始怕这条线照到自己牌上。
陈照野看着低槽深处。
他没有碰校准盒。
也没有让沈微白立刻写这句威胁。
他先问:
“你认识我?”
陌生男声不答。
陈照野点点头。
“那就更好。”
他把手放在陶膜原禁旁边,没有压住,只让那两行字在灯下更清楚。
“告诉你们仙门一声。”
“这口应,今天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