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记》
第三十七章·刳木为舟
史书说,上古之民,观落叶浮水,遂刳木为舟,以通往来。
男人是被一条河困住的。
那河不宽,可水深。他在这边砍柴,一抬头,山火从西坡漫下来,烟是黄的,风一推,像一整堵会跑的黑墙。他往河边退,退到滩上,没了路。女人在对岸喊,他听不清。只看见她手里举着一根烧着的火把,火苗晃得厉害。他朝她喊,别站水边。水声大,全吞了。
他回身看,火还在烧。几棵老树像被人一把拽起来,亮得发红。他把柴一扔,蹲在河边,手按着水。水比火凉。凉得他手臂发麻。他索性坐进水里,只露一个头。火到岸边,草一碰就黑,树一舔就倒。他闻见自己头发被火烘焦的味。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天亮,火退了。对岸烟雾没散,他女人还站在滩上,浑身是灰。他朝她挥了挥胳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坐了半日。
后来,他天天在河边转。他要过河。河上没有桥,没有船。他试过抱木,一根干木,放进水里,人一趴上,就滚。再试,还是滚。他女人说,你把它掏空。他说,我又不是虫。女人说,鸟还知道把树啄个洞。他听进去了。
他回家取石斧。那斧还是老斧,刃口崩了。他磨,磨得手酸。第二天,他在滩上挑了棵老枯木,干透了,木心还没烂。他先拿火烧,烧一层,用石斧刮一层。烧了刮,刮了烧。烟熏得他眼睛红。他女人给他送水,他喝,不说话。只埋着头,像跟那木头有仇。
到第七天,木头空了。外头焦黑,里头黄亮。他趴下去,用耳朵贴住木底。风声在另一头响,像隔着什么在说话。他说,能坐。女人帮他把独木推到水边。入水时,那东西往下一沉,又浮上来。他女人先跳上去,没等男人。独木一晃,她张开两手,像只站在谷穗上的鸟。男人也上去,拿根长枝子点水。船慢慢离岸。
到对岸,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女人先下船,又回头,把男人往下一拉。男人一脚踩进水里,鞋湿了。他说,早晚我还是得游。女人说,有船了,谁还游。
村里人见这法子好,都来学。男人也不藏着。他帮人烧木,刮木。有人做得大,能站三个人。有人做得小,给娃玩。河上慢慢有了几趟船。男人还做了支短桨,用松木刨的。他女人说,这比棍子顺手。他说,棍子也不是不行。女人说,你嘴硬,船还是软的。他笑,不答。
有天傍晚,他撑船到河心。女人坐在船头,手垂进水里。水从她指缝间走,凉。她说,这水,我听见了。男人问,听见什么。她没答。过了好久,说,听见你说,要回来。男人没说话,只把桨往水里一送,船又往前走。河风一吹,把对岸的烟和这头的草气都卷在了一处。像没有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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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这一章写的是“刳木为舟”。不写大圣,只写一个男人过不了河,女人说,你把它掏空。他烧了七天,把树掏成船。后来日子通了,人也通了。有河不怕,怕的是没有那点非要过河的火。这章我也不评。只把水声、烟味、灰和那双抓桨的手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