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潇家的事
京湘市北区，潇家老宅。
独栋别墅，前后带院子，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叶子绿得发亮。院子里的石板路扫得很干净，边上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茶花。
潇逸晨把行李箱放在门厅里，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电视柜旁边放着一盆龟背竹，叶子舒展得像一把把伞。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潇明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戴老花镜看。旁边的李子菡穿着墨绿色的家居服，手里在择一把青菜，腰板挺直，动作利落。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都抬头。
李子菡先开口了。
“回来了？”
“妈。”
潇逸晨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饿死了，家里有吃的没？”
“厨房给你留了饭，自己热。”
“等会儿再吃。”
潇明把报纸放下来，摘下老花镜看他。
“这趟美国待了多久？”
“四个月。”
“四个月，瘦了。”
潇逸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了一下。
“没瘦，还重了两斤。”
“重什么重，脸都凹进去了。”
李子菡把青菜放在茶几边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不走了，回来创业。”
潇明抬眼看了他一眼。
“创什么业？”
“影视公司，拍短剧的，现在这个风口好，投入不大，回本快。”
潇明没有说话，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拿起报纸翻了一页。
“你想做就做，家里不缺那点钱。”
李子菡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钱的事你爸出，你只管好好干，但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今年三十二了。”
潇逸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子菡看着他。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二姨家的表弟，比你小三岁，去年结婚，今年孩子都会走路了。”
潇逸晨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里，笑了一下。
“妈，你又来了。”
“我又来了？你每次回来我都说，你哪次听过？”
“我在忙事业。”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忙，结婚生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潇明从报纸后面冒出一句。
“你妈说得对。”
潇逸晨看了他爸一眼。
“爸，你当年结婚也晚，三十四才娶我妈。”
“那是我运气好，遇到你妈了，你呢？你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子菡接过话头。
“你这次回来，妈给你介绍几个姑娘，你看看照片，有合适的就见一见。”
“妈……”
“别喊妈，这事没商量。”
潇逸晨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见就见吧，但先说好，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不相亲，不安排饭局，你们把照片给我看看就行，我觉得行我自己约。”
李子菡看了潇明一眼，潇明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
“行。”
“真的？”
“真的，你妈不逼你相亲，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潇逸晨坐直了。
“什么事？”
潇明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的。
“你开公司、拍短剧、搞影视，家里都支持你，钱不是问题，但你要答应我们，两年之内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两年？”
“两年，结婚或者定下来，都行，但你不能一直拖着。”
潇逸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父母两个人都望着他，目光里没有逼迫，但那种期待比逼迫更让人没法拒绝。
他低头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
“……行。”
李子菡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两年，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你要努力。”
“好好好，我努力。”
潇明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影视公司的事，你写个计划书给我，看了没问题我就给你投钱。”
“好，我这两天就写。”
潇明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李子菡又给他续了热茶，坐在他旁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这几个姑娘，都是知根知底的，家世好，人也漂亮。”
潇逸晨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妈，你效率也太高了。”
“你回来的消息我早就知道，照片我存了好久了。”
潇逸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长得确实不错，笑得很甜。
但他翻了两张就关掉了。
“行了，我回头慢慢看。”
“你别慢慢看，明天就看，后天就约。”
“好，明天看。”
他把手机还给李子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左右扭了两下。
“我上楼放行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子菡在后面说了一句。
“逸晨，妈不是催你，妈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
潇逸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上楼去了，行李箱拎着，轮子在台阶上磕了两下。
二楼走廊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
他推开自己的房间门，里面还是他上次走的时候的样子，床单换了新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站在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的碎影。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翻到刘飞的名字，停了一下。
还没想好要不要发消息，就把手机锁了屏。
然后他在床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十二岁。
回国。
开公司。
还有那个两年之约。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头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表情。
“行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就从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