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岳抬剑那一瞬,议事厅内所有烛火齐齐向他一侧倾斜摇曳。九道天火神剑的虚影在身后次第排开,道道剑影凝实如真,赤金色剑体之上流转着暗青色炎火纹路。地蛟剑于他掌心阵阵嗡鸣,剑柄蛟首雕刻恍若活转,一道朦胧蛟蛇虚影自剑身腾空盘旋,裹住九剑合一凝聚的巨型剑影,一声低沉蛟吟闷雷般响彻整座厅堂。
姜长老双臂死死交叉横挡于身前,大成境界的焰浪斩自掌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三丈之巨的蓝焰狂涛迎面碾压而来。灵皇二重天初期修为尽数催动,这般攻势,换作寻常灵皇一重天修士,定会被生生震退十余步。姜长老牙关紧咬,灵力催至顶峰,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只要扛住这一记强攻,待萧破岳灵力消耗,凭借一炷香的时限,自己便能活活将对方耗败。
可萧破岳根本不给他拉锯消耗的机会。
九剑合一的赤金巨剑裹挟蛟影轰然劈落,锋刃所过,那道蓝焰焰浪竟如同薄纸一般被硬生生撕裂。焰浪斩的灵力被烈焰之势灼烧崩解,剑势余威不减,狠狠轰击在姜长老交叉的双臂之上。第一层护体灵光轰然碎裂,第二层紧随其后溃散,第三层连同双臂外层的灵力铠甲一并炸得粉碎。姜长老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掀得凌空倒飞,身躯撞碎议事厅紧闭的木门,木屑漫天纷飞,他划出一道狼狈弧线,重重摔落在大殿外的石阶,接连翻滚三圈方才堪堪停下。
他趴伏在地,接连咳出两口鲜血,身上纵横交错布满剑气灼烧的伤痕,身上的弟子袍破碎不堪,如同被猛兽撕扯过一般。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转瞬便染红大片石阶。
议事厅之内陷入两息死寂。赵长老手中端了许久的茶杯终于落下,缓缓呷了一口茶水。刘长老与孙长老两两相望,眼底的惊骇几乎掩饰不住。沈长老唇角微微上扬,又飞快压下,不动声色。
萧破岳收敛起地蛟剑,缓步走到大殿门口,居高临下俯视石阶上的姜长老。他微微蹲身,握着剑柄,轻轻敲了敲姜长老头皮尚且没有被鲜血浸染的位置。
“姜师叔,方才你说若是落败,便随我改姓?”萧破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如此说来,如今该唤你一声萧师叔了?萧师叔听着倒是顺口,改日我便替你重铸一块身份令牌,如何?”
姜长老伏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分不清是剧痛难忍,还是怒到极致。他挣扎着勉强抬头,嘴唇哆嗦,正要开口怒骂,喉头腥甜汹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韩渊迈步自议事厅走出,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垂眸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姜长老,袖中拳头攥紧,又强行缓缓松开。
萧破岳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尘土,转头望向韩渊:“大长老,实战这一关,应当算通过了。”
韩渊死死盯住他,沉默三息,从牙缝挤出一字:“过。”
他转头对身后的执事弟子抬了抬下巴,弟子连忙快步上前,将昏迷的姜长老拖拽下去。韩渊自袖中取出一方玉盒,盒盖掀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株通体银白,形似莲花的灵药。莲瓣表层覆着一层薄冰,晶莹剔透宛若琉璃雕琢,仅仅暴露在空气之中,周遭三尺地面便飞快结上一层白霜,刺骨寒意四下弥漫。
“接下来是第二项考核。”韩渊将玉盒递向萧破岳,“无需完整炼丹,只需将这株寒铁莲反复提炼五次,炼制成精纯药液,完成五次提炼,即为通关。”
苏长庚迈步上前,看清盒中药材,眉头稍稍舒展。寒铁莲本就是五品药材之中极难处理的品类,寻常五品低阶炼丹师,最多只能顺利提炼三次,四次便可称作高手,五次已然是五品低阶的顶尖水准。萧破岳在丹塔闭关苦修,拥有五品低阶巅峰的丹道功底,应对五次提炼按理应当绰绰有余。
可他心底隐隐不安。萧破岳一剑重创姜长老,狠狠折损韩渊的颜面,对方竟如此痛快定下常规考核标准,完全不符合韩渊一向的行事手段。苏长庚再度仔细打量玉盒之中的莲花,花瓣色泽较之普通寒铁莲略深一丝,莲心处萦绕一层极淡的幽蓝微光,散逸出的寒气也远比寻常药材凛冽。
只是九十九年份的寒铁莲与百年火候的寒冰莲相差仅有一线,外观差别微乎其微,即便是姜长老这般水平的炼丹师,也未必能够分辨。韩渊刻意选取这株距离六品仅有一步之遥的老莲,布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陷阱,苏长庚一时间竟未能看破。
萧破岳伸手接过玉盒,指尖无意触碰到莲瓣,一股刺骨寒冰顺着指尖侵入经脉,转瞬便被体内赤蓝灵火灼烧驱散。他眉梢微微一动,这株寒铁莲的阴寒,远超自己以往接触过的同类药材。
他并未当众点破,将玉盒放置在厅堂中央的空桌之上,取出自身炼丹炉,盘膝落座。丹炉落在桌面,发出一声厚重沉实的闷响。萧破岳闭目调息数个呼吸,再度睁眼,掌心底腾起一簇赤蓝交织的丹火,火舌轻柔一卷,将那株银白莲花托起,送入炉腹之内。
莲花入炉,冰寒与烈焰骤然相撞,炉内传来阵阵“嗤嗤”的声响。缕缕白色雾气自炉盖缝隙袅袅升腾,整座议事厅弥漫开凛冽又清润的药香。萧破岳双目轻阖,心神沉浸于炉内,感知药液每一丝细微变化,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炉身的火纹阵,将火候精准锁定在最适宜的区间。
韩渊负手立于一旁静静观望,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九十九年的寒铁莲,药质的致密程度是普通寒铁莲的三倍。提炼至第四次之时,药液结构便会极度不稳,第五次提炼几乎是在赌命。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少年,会不会栽在这场看似公平的考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