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麻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一天之内把网上能刷到的所有招聘骗局，挨个体验了一遍。
不是刷到，是挨个踩了一遍。
事情得从早上九点说起。我，孙小飞，二十五岁，失业三个月，存款四位数。刷到一条招聘，叫什么"星耀未来文化传媒"，招运营助理，月薪六千，不看学历。我投了，十分钟后来电话让我去面试。
写字楼十八楼。电梯门一开，我愣了一下。前台没人，地上堆着几箱矿泉水，墙上有个歪了的招牌，写着"星耀未来"，字迹还没干透。
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瘦得像根筷子，手里夹着烟。
"面试？"
"对。"
"跟我来。"
他带我进一间会议室。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一摞打印纸，厚得能当砖头。
"先做个测试。"他吐了口烟，"这五百份客户资料，你帮我录入系统，再写一份竞品分析报告。今天下班前给我就行。"
我看着那摞纸。五百份。一份大概两分钟，就是一千分钟。十六个小时。
"这是……面试内容？"
"对。我们这行看实操。你做完了，我看看你水平。"
我应该转身走的。但我没走。我失业三个月了。我坐下来，开始敲键盘。
中午没吃。下午三点，手抖得按不准回车键。我录了三百多份。黑T恤男人进来，看了一眼屏幕。
"行，差不多了。你被录用了。"
我松了口气。然后他递给我一张纸。
"入职规矩。我们公司出镜率高，形象有要求。你去买这套制服和化妆品，明天上班穿。"
纸上列着：白衬衫一件（指定链接，299）、黑西裤一条（指定链接，259）、化妆品一套（指定链接，599）。加起来一千一百五十七块。
我盯着那个链接。淘宝店，开店不到一个月，销量为零，评价为零。
"这店……"
"公司指定的。统一形象。"
我应该转身走的。但我没走。我想，都录用了，都干了半天活了，不能白费。我扫码付了钱。地址填的公司。
下午五点，快递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一件薄得像纸的衬衫，一条起球的裤子，一盒粉底液，闻着像油漆。
黑T恤男人收了快递，说："现在办入职。身份证给我，手机也给我。"
"手机？"
"绑定企业微信。工资卡也要绑。正规流程。"
我犹豫了。他笑了。
"你都干了一天了，还差这一步？不想干拉倒，外面排队的人多的是。"
我看着他。他的笑很淡。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眼睛没动。
我递过去身份证。他拿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打开浏览器，点开一个贷款APP，输入我的信息。又打开一个工商注册页面，用我的身份注册了一家"某某商贸有限公司"。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
"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公司垫资用的。"
他递给我一张纸。培训协议。两万块。公司垫付，从工资里扣。
"你能力还差点意思。得培训。签了这个，包过。学完直接上岗。"
我看着那张纸。两万块。培训内容是看网盘里的盗版视频。老师叫"金牌导师"，头像是个网红脸，简介写着"全网粉丝五百万"。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免费劳动力。高价卖货。骗信息注册。培训贷。
四连。一天之内。一个都没落下。
我站起来。身份证还在他手里。手机也在。
"把东西还我。"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还是那种笑。嘴角往上提，眼睛没动。
"签了，东西给你。不签，你试试走出去。"
我看着他。我想起早上出门前，我妈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小飞，今天面试顺利吗？"
我还没回。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面喊："你他妈走了就别想拿回东西！"
我站在写字楼楼下。初夏的风裹着尾气扑过来。我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身份证不在。口袋里只有那张培训协议，皱巴巴的，被我攥了一路。
我抬头看十八楼的窗户。灯还亮着。黑T恤男人正对着下一个面试者笑。
那种笑。嘴角往上提，眼睛没动。
像一面墙。你撞上去，它不会碎。但你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