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没点香。窗台上铜炉空着,架子上的玻璃罐安安静静待在最上层。碟子里的干花在月光下是更深的棕褐色,边缘裂纹被照亮了,像精细的网。我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几样东西:碎瓷片、木头片、那张纸、玻璃罐、碟子。五样,像一只手张开了五指。每一根指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碎瓷片上写着"念"。树根底下埋的是日期。花蕊里写的是半个"香"字。罐子里装的是夜照白的肉。净香鉴藏里锁着夜照白的骨。五样东西摆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一件事——碎瓷片上"念"字的笔画和花蕊里那半个"香"字的偏旁如果叠在一起,中间那个交叉点会形成一个字的下半部分。念的一半加上香的一半,等于一个"和"字。她在告诉我一件事——她和苏家讲和了,和傅家讲和了,和她自己讲和了。把所有的账都在走之前算完了,只留了一笔账记在我手上。
傅司珩敲了两下门框的时候我已经把东西收回了原位。他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面,清汤,没有葱姜。端进来放在书桌上退到门口。"你晚上没吃东西。"
"你做的?"
"嗯。煮面又不难。"
我坐下拿起筷子。面条煮得刚好,汤底只有盐和一点点酱油。"比傅太太送的鸡汤合你胃口?"他站在门口,换了个姿势靠门框。"我不过敏的东西不多。面是其中一种。"
"你跟我妈待了一整夜。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没怎么说话。守我的时候一直在做一件事,用手搓一种东西。我半夜醒了一次,看见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花,一朵一朵摘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里搓,搓到干了装进一只小布袋里。搓了一整夜。"
"什么花。"
"我不知道。天亮的时候她把布袋放在我枕头底下。她说这个给你,以后睡觉放在枕边,可以防香。我用了很多年,直到布袋里的花全碎了。碎了之后傅太太收走了。但她收走之前我看过里面剩下的渣,花是白色的,花瓣很薄,跟客房窗台上那朵一样。"
"你妈那天晚上搓花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珩儿,你以后会遇见一个人,她闻得到别人闻不见的东西。你过敏,但她不过敏。你靠近她的时候不会喘。你信不信。"
"我靠近你的时候真的没有喘。"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耳根在暗光里看不出颜色,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面凉了。"
"嗯。"
"你吃完放门口就行。我待会儿来收。"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往三楼去。我低头看面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我姓顾。他在靠近我的时候不会喘。他等了十二年,等一个让他不过敏的人。而我等了十二年,等一个让我想起来自己姓什么的地方。把碗端出去放在门口地板上。蹲下去放碗的时候看见碗底下压着一张很小的字条。打开,一行字,笔势收尾处往上一勾。不是傅司珩的字。是她的:"念念,你找到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