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初晓惊叫

风凌寒在村里转了一圈...

他先去了村东头老赵家，之前来到的时候，那时候老赵头坐在门槛上，眼睛直直的着地面，叫他三声才有反应，现在老赵头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屑飞溅，动作利索得很，他看到风凌寒站在院门口，立刻打起了招呼。

风凌寒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老赵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了！全好了！昨天还觉得脑袋里糊了一层浆糊，刚才总觉得跟睡了个好觉似的，谢谢恩人！”

风凌寒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他又去了村西头王婶家中，此处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之前中邪比较严重，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管，整天坐在灶台前面发呆，风凌寒走进院子的时候，王婶正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红薯，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满脸通红，两个孩子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半个红薯，吃得满嘴都是。

王婶看到风凌寒，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发红：“恩人来了！我这，我这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风凌寒摆了下手：“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今天中午，就刚才，突然一下，脑袋里‘嗡’的一声，然后就清亮了，之前那些天的事，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但像做梦一样，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风凌寒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没事了就好。”说完继续往前走，他又去了村南边和村北每一户他都进去看了，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同样的回答，那些之前中邪的村民，都在今天中午前后恢复了正常，有的说脑袋里“嗡”的一声，有的说像从水里浮上来，有的说像揭掉了一层蒙在眼睛上的布，说法不同，但时间点一致，都是午时，也就是松树下的怨灵被镇住的那一刻。

风凌寒走完了全村最后一户，站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闭着眼，感受着周围的空气，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风从北山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一切都正常。

但那股滞涩感还在...

他睁开眼，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又蹲下身，用手掌贴住地面，闭眼感受了十几息，地面是凉的，没有震动，没有脉动，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机波动，站起来，又走了几步，走到打谷场边缘，面向北山，松树的方向，那股曾经浓烈的怨气已经完全消失了，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但他转过身，面向村庄，那股滞涩感又回来了。

这感觉根本不是什么阴煞的寒气，或是邪祟的压迫，而是一种沉在土地里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压着，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不痛不痒，就是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风凌寒眉头越拧越紧，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试着去捕捉那股滞涩感的源头，但它像泥鳅一样滑，摸不着，抓不住，它不在任何一处被他们破过煞的地方，可它又觉得是无处不在。

他继续走了一圈，从村东走到村西，从村南走到村北，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下来，闭眼感受，那股滞涩感依旧牵绕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

远处，刘家院子的方向传来人声，棺材被抬走了，村民们在收拾东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风凌寒平息了一下，朝刘家院子走去，走进院子的时候，棺材已经被抬走了，少宸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罗盘，正在反复校对方位，风凌霜和韩月熙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一个在擦拭鞭子，一个在翻书。

风凌寒走到少宸旁边，坐下。

少宸收起罗盘，转过头看他：“棺材被抬走了，没有任何问题，你在村里查看的怎么样了？”

风凌寒沉默了几息，然后道：“村里中邪的那些人，全部恢复了，时间都在午时前后，跟你镇住李寡妇怨灵的时间一致。”

少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但风凌寒没有任何放松。

“但是，”风凌寒顿了顿，“那股滞涩感还在。”

少宸的手停了一下，风凌霜和韩月熙也抬起了头，看向风凌寒。

“还在？”少宸问。

“还在。”风凌寒的声音低沉，“比以前淡了很多，像一层膜，贴在整个村子上，不是煞，也不是怨，是我暂时不能够辨认的任何东西，但它就在那里。”

风凌霜看着风凌寒：“哥，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太累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睡。”

“定然和我累不累无关。”

韩月熙合上手抄本，犹豫了一下道：“会不会是因为三煞刚破，地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过几天就好了？”

风凌寒摇了摇头：“不是地气的问题，我见过地气紊乱的村子，不是这种感觉，地气乱，是散的、浮的，像风吹沙子，但这个不一样，它是沉的、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地底下。”

少宸将罗盘收进怀里，站起来，看着刘家院子外面的村道，有人在走动，也有孩子在玩耍，有鸡在啄食，有狗在晒太阳，并无其他怪异现象。

他转过身，对风凌寒说：“棺材能抬动了，中邪的村民也恢复了，三煞已破，局已解，至于你说的滞涩感，我们现在没有线索，也找不到源头，但既然它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危害，我们还是先观察下，等刘老柱下葬之后，我们再仔细查。”

风凌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走到院子角落，靠着墙根坐下，闭上了眼。

风凌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知道风凌寒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他说不对劲，那就肯定还有问题，只是现在找不到，那就只能等。

韩月熙将手抄本塞回布袋里，低声问向少宸：“风凌寒说的那个，你觉得会是什么？”

“目前真的不好判断，除了风大哥，我们都感应不到。”少宸说完后，向院外而去，“我去看看下葬的情况如何。”

刘老柱的棺材被抬出了村，葬在了村外的墓地里，八个汉子挖了坑，下了棺，填了土，立了碑，一切按规矩来，没有意外，没有异常。

少宸站在村口，看着远处山坡上那座新坟，李寡妇的坟在矮岗下，刘德茂的坟在村外，两座坟隔着半里地，谁也碍不着谁，打谷场上的导流沟已经被村民填平了，河边的桃木桩和红绳还在，松树下的枣木钉留在了树根里。

但风凌寒说的那股滞涩感，就如一根刺，扎在少宸的心里，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刘家院子。

风凌寒还坐在墙根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少宸走近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半寸。

少宸在风凌寒旁边坐下，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少宸道，“我们再去村里走一圈，重点看看你说的那个感觉。”

风凌寒睁开眼，看了少宸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

少宸又向风凌霜和韩月熙道：“三煞虽然破了，但风大哥说的那股滞涩感还没找到源头，我们现在走，万一出了事，锁金村的人还得遭殃，不如先住下，再观察些日子。”

几人自然没有意见，少宸叮嘱道：“不要跟村民提这个事情，在没弄清楚之前，说了只会引起恐慌。”

他们都明白，全都点头应道。

次日，村民们的精神头比昨天更好了，那些之前呆滞木讷的人，如今说话利索了，走路有劲了，连脸色都从灰白变成了正常的黄黑，陈老栓带着几个老人在村里转了一圈，选了村东头一座空置的青砖院子，打扫干净，搬来几床被褥，又添了桌椅板凳，请少宸四人住过去。

少宸在村里走了一圈，用罗盘测了各处的地气，没有发现异常，风凌寒又去了打谷场、河边和松树下，三个地方的煞气确实已经清干净了，空气里没有任何阴邪的残留，但那股滞涩感依然在，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整个村子的表面，他站在村口，闭眼感受了很久，仍然找不到源头。

这时，少宸也来到村口，他注意到风凌寒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不禁面色凝重起来，长久以来的并肩作战，少宸定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里，四人各自歇下。

风凌寒睡在正房靠窗的位置，斩鬼刀放在枕边，刀鞘朝外，他没有脱衣服，只解了外袍搭在身上，风凌霜睡在里间，紫鞭挂在床头，少宸睡在另一间正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韩月熙在偏房，油灯一直点到半夜才熄。

夜很静，连风都停了，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叫，锁金村像沉在深水里，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初晓时分，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村里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风凌寒猛的睁开眼，他听到一个声音，是一个人的叫声，正从刘家的方向传来，这声音尖厉且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又松开，叫声在寂静的村庄里炸开，传得很远，紧接着，他快速坐起身来，斩鬼刀已经握在手中。

下一刻，风凌霜也从里间冲出来，紫鞭缠在腕间，头发散着，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身体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同时来到风凌寒身旁：“哥，什么情况？”

正说着的时候，少宸也从隔壁推门出来，一边穿着外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什么声音？”

韩月熙最后一个跑出来，慌慌张张的，脚上的鞋子都没穿好：“怎么了？怎么了？”

风凌寒示意他们噤声，仔细聆听起外面的动静...

那个叫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清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喊的是：“爹...爹...爹...”感觉是刘大柱的声音。

四人听到这声，脸上先是一阵惊讶，刘老柱昨天不是已经下葬了吗，但那几声“爹”若真是刘大柱喊的话，就代表发生了怪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