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惊见尸归
一番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同时朝院门走去,风凌寒走在最前面,刀已出鞘,风凌霜紧随其后,紫鞭从腕间滑落,垂在地上,少宸将罗盘塞进怀里,下意识的从门后抄起一根木棍,韩月熙弯腰将另一只鞋穿好,胡乱的从桌上抓了一把黄纸符塞进腰间。
他们刚出院门,就看到一个人从村道那头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跑得跌跌撞撞,鞋都掉了一只也不管,裤腿上全是泥,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正是刘大柱。
几人赶忙也向那处而去,刘大柱跑到他们面前,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少宸蹲下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稳住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大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气一样,过了会,他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我爹...我爹...回来了...”
风凌霜皱着眉道:“你爹?你爹昨天不是下葬了吗?”
刘大柱拼命点头,眼泪哗的涌出来:“下葬了...埋了...他...他又回来了...”
风凌寒蹲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说清楚,是什么回来了?”
刘大柱深吸了几口气,双手抓住风凌寒的袖子,他断断续续说,声音一直在抖。
“我...我起来方便...天还没亮...我起来...走到堂屋...看到我爹那间房的房门...半开着...我记得...我明明记得...昨天他下葬之后...我把房门关上了...关得死死的...我还上了闩...”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瞪得很大。
几人没有催促刘大柱,让他慢慢说。
“大门...大门也是半开的...地上有泥巴...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又从我爹的房门口...伸进去...泥巴...湿的...新鲜的...”说到此,刘大柱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我以为进了贼...我推开门...屋里黑...我点灯...灯亮了...我看见...我看见...”
刘大柱的嘴张着,眼泪流进嘴里。
“我看见我爹...躺在床上...他穿着...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寿衣...就躺在他生前睡的那张床上...鞋上也全是泥...眼睛...眼睛是睁开的...”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少宸站起身来,可脸色沉了下去,风凌寒的刀尖指向地面,刀身上的寒光一闪,风凌霜握紧了鞭子,韩月熙听到后,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已经超越了她所理解的范畴,不禁后退了一步。
“赶紧去看看。”风凌寒说完,大步向刘家院子而去。
几人立刻紧随其后。
刘大柱虽然走在最前,可腿一直在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风凌寒走在他后面,斩鬼刀已经横在身前。
天还没有亮透,村道两旁的房屋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但有几家的门已经开了,因为刘大柱的叫声惊醒了村里人,有人探出头来看,看到少宸四人神色凝重的往刘家方向走,又看到刘大柱一脸惊恐的跟在后面,便也跟着出来了。
陈老栓第一个跟上来,披着棉袄,手里举着一盏油灯,他问向少宸:“出什么事了?”
少宸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跟在后面可以,但不要靠太近。”
刘大柱家的院门大敞着,门板上有一道泥手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门槛上有一摊泥水,泥水已经渗进了门坎的裂缝里,从院门口到堂屋门口,地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泥痕,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过,泥痕是湿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少宸上前用手摸了摸泥痕,泥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没有腐臭,他站起来,沿着泥痕走进堂屋。
堂屋里的桌上还摆着昨天的供品,几个馒头,一碗米饭,一双筷子,馒头已经干了,桌上落了几个手指印,像是有人用手撑过桌面。
刘老柱生前住的那间房在堂屋右侧,房门半开着,门板上同样有一道泥手印,比院门上的更清晰,少宸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
屋里变得亮了些,是陈老栓举着油灯跟了进来,灯光昏黄,只能照亮屋子的一小半,其余的地方藏在阴影里。
床在屋子的最里侧,靠墙,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寿衣,寿衣上沾满了泥土,袖口和领口的位置有黑色的水渍,他的鞋没有脱,鞋底全是湿泥,把床单踩出了一片深色的印子,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脸朝向屋顶,眼睛是完全睁开的,眼珠浑浊,瞳孔散开,没有焦点,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舌头,脸上的皮肤发灰,没有血色,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下去,但皮肤还有弹性,关节还能弯曲,不然不可能从墓地里走到这里。
刘大柱说的没错,他爹的尸体,自己回来了。
韩月熙站在门口,看到床上的尸体,手按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发出声音,风凌霜站在她身后,攥着紫鞭的手又紧了紧。
陈老栓见到这一幕,举着油灯的手抖得厉害,灯油从灯盏里溅出来,滴在地上,人也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刘大柱蹲在堂屋里,双手抱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不敢进来看。
少宸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刘老柱的脸,伸出手,探了探尸体的鼻息,没有呼吸,他又摸了摸尸体的脖子,皮肤冰凉,没有脉搏,再摸了摸尸体的手背,皮肤是软的,关节可以活动,尸僵还没有完全形成。
他直起身,对风凌寒道:“死了,确实是尸体。”
风凌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外面看了看,窗台下没有脚印,窗户是从里面关上的,插销还插着,他又走到门口,蹲下,检查门闩,门闩是木头的,完好无损,也没有撬动的痕迹。
他站起来,问向刘大柱:“你昨天关门的时候,门闩插了没有?”
刘大柱从堂屋里抬起头,声音发颤:“插了...我记得...我亲手插的...大门也插了...所有的门都插了...”
风凌寒没有再问,他走到院子里,仔细看着地上的泥痕。
这些泥痕从院门口进来,穿过院子,进堂屋,进刘老柱的房间,只有进去的痕迹,没有出去的,泥痕上的泥土是湿的,颜色发黑,和墓地里的泥土一模一样。
这时,院门外已经站了十几个村民,他们都是被刘大柱的叫声惊醒的,披着衣服,光着脚,站在冷风里,朝院子里张望,有人小声问怎么了,有人看到少宸几人的脸色,不敢再问。
陈老栓从屋里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他走到院门口,对村民说:“都回去,都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但没有人动,陈老栓急了,声音大了些:“回去!别添乱!”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探着脖子往屋里看,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尸体,失声叫道:“那不是刘老伯吗?他...他不是昨天埋了吗?”
这一声喊,像炸开了锅,村民们的脸一下子全白了,有人后退,有人尖叫,有人当场蹲在地上干呕,一个老妇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眼泪哗哗的流,几个孩子被吓哭了,哭声在清晨的村庄里回荡,凄厉刺耳。
“尸变了!”
“刘老伯回来了!”
“不可能!昨天亲眼看着埋的!”
“邪祟!一定是邪祟没清干净!”
“恩人们不是说三煞破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腿软坐在地上起不来,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刘家院子,声音尖得变了调:“这村子不能待了!迟早要死光!”他转身就跑。
陈老栓拦不住,急得直跺脚。
少宸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喧哗:“都安静。”
人群静了一瞬,但恐惧的眼神还在。
少宸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在这里,就不会让它害人,大家先回去,关好门窗,不要在外面走动,等我们查清楚了,会告诉大家。”
风凌寒走到院门口,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视一眼众人。
村民们不再喧哗,一个接一个快步离开,有的人边走边回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陈老栓最后一个走,走之前拉住少宸的手,声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煞都破了吗?”
少宸说:“煞是破了,但这件事和煞不是一回事,你也先回去,先安抚好村里人。”
陈老栓没再多问,沉重的呼吸了几下,也转身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凌霜关上院门,插上门闩,韩月熙靠着墙根站着,几张符纸掉在地上她都没捡。
风凌寒回到屋里,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
少宸取回罗盘,来到屋内后,罗盘的指针在轻微摆动,不是那种疯狂的乱转,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缓慢摆动,他托平罗盘,沿着床边走了一圈,指针的方向始终指向床上的尸体。
“他的魂魄不在了。”少宸说道,“昨天下葬的时候,魂魄已经走了,但尸体被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风凌霜道:“什么东西能把尸体从坟墓里弄出来,还让他自己走回家?”
少宸暂时也回答不上,他抬起尸体的右手,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被绳子勒过,勒痕的边缘发黑,但不是尸斑,是一种渗进皮肉里的深沉黑色,他又抬起左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勒痕,他掀开尸体的寿衣,检查胸口和腹部,皮肤上没有伤口,没有瘀痕,但胸口正中央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黑点,像被什么东西烧灼过,他用手指按了按黑点,皮肤是硬的,像一块死肉。
风凌寒也注意到了那个黑点,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说:“这不是烧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进去过,你觉得呢,少宸?”
少宸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说完,他将寿衣盖回去,转身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