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茧中故人
书名:位面囚笼:全员狠人死局求生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9971字 发布时间:2026-09-02

周铁山把他放下来,靠在石头上。老陈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绿色的瞳孔里,白色的部分更多了。他看着周围的灰色水面,看着那些正在融化的干地,鼻子动了动,像在闻什么。



"跟……跟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蚊子叫,"我知道……哪里有干地……"



老赵看着他:"老陈?你醒了?你知道哪里有干地?"



老陈没有回答。他的绿色眼睛,看着沼泽的深处,鼻子又动了动。他的呼吸很轻,可他的鼻孔在张合,像在捕捉空气中的某种气味。



"那边。"老陈抬起右胳膊,指着沼泽的深处,声音很轻,"空气是干的……有石头……硬的……不化……"



周铁山看着老陈,脸上的刀疤拧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老陈为什么能闻到几丈外的空气味道,可他没有别的选择。脚下的石头在化,虫子在后面,水里有怪物,他们只能赌一把。



"走。"周铁山说,"跟着他指的方向。"



他重新扛起老陈,带头跳。老赵跟着,赵大壮背着老郑跟着,刘福跟在最后。



他们朝着老陈指的方向,一路跳跃。干地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可老陈指的方向,干地越来越大,越来越硬。跳到后来,干地变成了连片的岩石地——不是一块一块的石头,是一整片露出水面的岩石,地面是灰色的、坚硬的石头,脚踩上去不陷,边缘不塌,没有"滋滋"冒绿泡。



他们走上了岩石地。



岩石地大约有几丈宽,地面是灰色的石头,很干燥,没有积水。岩石地的中间,有一个洞口,一个黑色的、大约一人高的洞口,通向地下。洞口的边缘很光滑,像被什么东西经常出入摩擦过。



"是个洞。"周铁山把老陈放下来,走到洞口,往里看了看,"里面很黑,看不到底。"



"进去吗?"赵大壮问。



周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身后——沼泽里,黑色的虫子在远处的水面上聚集,还在吃黄文炳的尸体。水面上,时不时有什么东西游过,留下一道道涟漪。他又看了看洞口——里面很黑,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进去。"周铁山做出了决定,"外面都是死路,洞里至少有个遮身的地方。"



他第一个走了进去。



洞里很暗,只有石壁上零星的菌丝发着微弱的绿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洞是向下的,斜坡很陡,地面是光滑的石头,很干燥,没有水,没有粘液,没有虫子。空气是干的,冷的,没有甜腥的味道,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像石头一样的味道。



他们沿着斜坡往下走。走了大约五十步,洞突然宽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很大,至少有几丈宽,几丈高。地面是灰色的石头,很干燥,很平整。石壁上有一些菌丝,可不多,发着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间的中央,有一堆东西。



白色的,很大,像一堆骨头。



周铁山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堆人的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是几十具。头骨、肋骨、腿骨、臂骨,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骨头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肉,没有血,像被什么东西舔得干干净净。



骨头堆的旁边,有一些衣服的碎片。有的是古代的衣服,有的是现代的衣服,有的是叫不上名字的款式。还有一些金属物件——生锈的刀剑,腐烂的鞋子,破碎的首饰。



"这些人……"赵大壮的声音沙哑,"都是在这儿死的?"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捡起了一把生锈的刀。刀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可还能看出是一把古代的腰刀。他又捡起了一块衣服碎片,是灰色的粗布,和他自己的衣服材质差不多。



"以前也有人进来过。"周铁山的声音很低,"和我们一样,被困在沼泽里,找到了这个洞,然后……死在了这儿。"



"为什么会死在这儿?"老赵问,"这洞里没有水,没有虫子,很安全啊。"



周铁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骨头堆的后面。在那里,在空间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白色的东西,像一个茧,或者一个蛋。它有一人高,表面是白色的,像丝一样,在微弱的绿光里泛着诡异的光。它在动,在微微地起伏,像在呼吸。



茧的表面,有一些绿色的纹路在流动,和老陈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周铁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退。"他说,声音很低,"慢慢退。别出声。"



可已经晚了。



那个茧,裂开了。



从顶部开始,一道裂纹蔓延开来,白色的丝一片片地剥落。然后,一只手,从茧里伸了出来。



一只绿色的手。手指很长,指尖有细密的倒刺,和噬蛊藤的藤蔓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人,从茧里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可衣服已经被绿色的粘液染成了暗绿色。他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发梢缠着细小的藤蔓。他的眼睛是全绿的,没有眼白。他的动作很流畅——不像蛊傀那样抽搐,不像老陈那样僵硬。他站在茧里,像一个正常人,看着他们。



他的手里,拿着一颗珠子。一颗拳头大的、绿色的珠子,和老陈掌心里的碎片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他看着老陈,嘴角往上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又来一个。"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我等了很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陈掌心里的珠子碎片上。



他的笑容,更深了。



"你的珠子,裂开了。"他说,"很好。很好。"


他朝着老陈,走了过来。



整个洞穴,都震了一下。

整个洞穴,都震了一下。

石壁上的菌丝齐刷刷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呼吸一样。地面在发抖,骨头堆里的头骨滚了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周铁山脚边,空洞的眼眶对着他,像在笑。

周铁山挡在了最前面。他的短刀换了左手握——右手还在抖,手背上的水泡破了,粘在衣服上,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可他的刀尖指着那个从茧里走出来的人,稳稳的。他的脸上全是绿色的粘液和血,刀疤被腐蚀了一半,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口烧着的火。

赵大壮把老郑放在了地上——老郑还在昏迷,下半身还在融化,绿色的粘液顺着腿往下流,在石头上积了一小滩——他握紧了断枪,站在了周铁山的旁边。他的右脚大脚趾上的布烂了,水泡破了,露出里面红色的肉,每站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没有退。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那是刚才在沼泽里被虫子咬的,绿色的粘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顺着胳膊往下滴。

老赵把老陈护在了身后。老陈靠在石壁上,绿色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像随时会停。他的右脚废了,左腰上的咬痕很深,左胳膊上的伤口在恶化。他掌心里的珠子碎片在微微发光,可那光很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只是在那里,没有做任何事。

刘福蹲在角落里,脸上堆着笑,可他的眼睛在看那个从茧里走出来的人,在看他手里那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在看老陈掌心里的碎片。他的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那个人从茧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很稳,很流畅。他的灰色长袍拖在地上,发梢的细小藤蔓在微微蠕动。他的全绿眼睛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老陈身上。他的嘴角往上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一株长势不错的草药,想着"这个可以采回去"。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不会杀你们。"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着一种磁性,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声音是温的,可气息是冷的。

"你是谁?"周铁山的声音沙哑,刀尖没有放下,"这是什么地方?那些骨头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没有回答周铁山的问题。他的目光还在老陈身上,全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观察一件物品的专注。

"我等了很久了。"他说,"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老赵从周铁山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人,"什么意思?"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老赵。他的全绿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不是贪婪,是……确认。像一个农夫确认了今年的收成不错。

"你也是外面来的。"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老赵愣了一下。"外面?你是说……密林外面?"

那个人笑了笑。"不是密林外面。是……"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那个有手机、有汽车、有警察的世界。"

老赵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铁山和赵大壮听不懂"手机""汽车"是什么,可他们看得出来,老赵的脸色变了——从警惕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老赵的声音沙哑,"你是……你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骨头堆。"你自己看。那些人,都是从你的世界来的。"

老赵走过去,蹲在骨头堆旁边,仔细地翻找。骨头堆里除了骨头,还有一些金属物件和衣服碎片。他翻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他把它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和粘液。

那是一部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外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可还能看出是一部智能手机——黑色的,圆角,背面有一个圆形的标志,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原本的图案了。手机已经开不了机了,可屏幕上还留着一道裂纹,裂纹里有绿色的粘液,像一条绿色的蛇。

老赵的手在抖。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个钱包。钱包是皮革的,已经烂了一半,可里面还夹着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衬衫,名字叫"李建国",住址是江州市临江区,出生日期是1985年。

江州市。临江区。

老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就是江州市的。他在江州市当警察。

"这些人……"老赵的声音沙哑,"都是从江州失踪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老陈身上。

老赵又翻了翻,找到了更多的东西——一个女人的耳环,一个孩子的玩具车,一个生锈的打火机,一串钥匙。每一样东西,都来自那个他熟悉的世界。

他的左半边脸抽搐得更厉害了,嘴角往上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可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他想起了他失踪前的最后一刻——他在追一个嫌疑人,跑进了城郊的那片树林,然后雾就来了,绿色的雾,然后他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现实世界 · 江州市公安局临江分局】

王警官把第三份失踪人口档案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第一份是老赵——赵德海,四十二岁,刑警队的,七天前在城郊树林里追查一个嫌疑人时失踪。现场只找到了他的配枪和一个摔碎的手机,人没了。

第二份是一个大学生,二十一岁,三天前在同一片树林里露营时失踪。帐篷还在,睡袋还在,背包还在,人没了。

第三份是刚才送来的——一个家庭主妇,三十五岁,昨天下午在树林附近遛狗时失踪。狗跑回来了,脖子上的牵引绳断了,人没了。

王警官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那片树林就在城市的边缘,不大,走一圈也就一个小时,可这半年来已经失踪了十几个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周,是我。那片树林的事,我觉得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王,那片树林,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了也没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我有个兄弟,三年前进去查,再也没出来。"

王警官握着电话,手在抖。

窗外,天更阴了。树林的方向,有一片绿色的雾,在慢慢地飘过来,像一条绿色的蛇,在城市的边缘游走。

洞穴里。

老赵把身份证放回了骨头堆里,手还在抖。他看着那个从茧里走出来的人,声音沙哑:"你……你也是从那里来的?你叫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人笑了笑。"我叫什么不重要。我进来的方式,和你们一样——走进了那片树林,然后雾来了,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老赵的声音沙哑,"你在这里待了三年?"

"三年。"那个人说,"或者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分不清。"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刚来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眼睛是黑的,皮肤是正常的,会疼,会饿,会死。可在这里待久了,就变成了这样。"

他的全绿眼睛看着老赵,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这里的空气、水、食物,都会改变你。你身上的纹路,就是开始。再过一段时间,你的眼睛会变绿,你的皮肤会变绿,你的手指会长出倒刺。你会变成……和我一样。"

老赵摸了摸自己的左半边脸。那里的皮肤在抽搐,嘴角往上扯,绿色的纹路从脖子爬到了脸上。他一直以为那是被虫子咬了之后的副作用,可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转化。他正在变成和那个人一样的东西。

"不……"老赵的声音沙哑,"我不会变成那样的……我要出去……"

"你出不去的。"那个人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人能出去。三年来,我试过无数次。密林里的路会变,沼泽里的石头会化,母株的藤蔓会吃人,水里的怪物会吃人。你走得越远,死得越快。"

他指了指骨头堆。"那些人,都是想出去的。他们找到了这个洞,以为这里是出口,可他们错了。这里不是出口,是……牢笼。"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周铁山的声音很冷,"你在这里待了三年,为什么没有变成骨头?"

那个人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珠子。那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在微光里泛着诡异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赵大壮问。

"珠子。"那个人说,"母株的心脏里,长着很多这样的珠子。大多数是碎的,像他掌心里的那块。完整的、这么大的,很少。我花了三年,才从母株那里偷到了一颗。"

他看着老陈掌心里的碎片,笑容更深了。"而你,有一块碎片。虽然碎了,可它是纯的。比我这颗还纯。"

"你想干什么?"周铁山的声音很冷,短刀握紧了。

"我想离开这里。"那个人说,"这个洞穴的最深处,有一扇门。石门。门上有两个凹槽,一个放大珠子,一个放碎片。两颗珠子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门。门后面,是离开的路。"

他顿了顿,又说:"我一个人打不开。我只有一颗。所以我在这里等,等另一个有珠子的人。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周铁山看着他,脸上的刀疤拧成了一团。"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万一那扇门后面不是出口,是陷阱呢?"

那个人笑了笑。"你可以不信。可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外面是沼泽,是虫子,是怪物,是母株。你们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的脚在烂,你的手在烂,你的朋友在下半身融化。你们没有药,没有食物,没有水。你们会死在这里,变成骨头堆里的一具。"

他说的是事实。没有威胁,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看到的事实。

周铁山的短刀,垂了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水泡破了,露出红色的肉,在发抖。又看了看老赵的左脚——脚趾露骨,布上全是血和绿色的粘液。又看了看赵大壮的右脚——大脚趾的肉露在外面,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又看了看地上的老郑——下半身还在融化,绿色的粘液积了一滩。

他说的是事实。

"把你的碎片给我。"那个人看着老陈,声音很轻,"我打开门,带你们离开。"

老陈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绿色的瞳孔里,白色的部分更多了。他看着那个人,看着他手里的大珠子,看着他全绿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桂……芬……"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老陈,全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不是确认,不是贪婪,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很久没有打开的锁。

"你也想她了。"那个人说,声音很轻,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你也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老陈的绿色眼睛,看着那个人,瞳孔在收缩。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灰色的衣服,站在一个厨房里,背对着他,在炒菜。锅里冒着烟,飘出一股红烧肉的味道。她的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别着。她的肩膀很窄,很瘦。

她转过身来。

这一次,老陈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很白,很瘦,眼睛很大,眼角有细纹。她的嘴唇很薄,嘴角往下弯,像在生气,又像在笑。她的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油渍。她看着他,说:"你又去哪儿了?饭都凉了。"

老陈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哭一样的声音。

"桂芬……"他说,声音很轻,像蚊子叫,"我……我要回家……"

那个人看着老陈,全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一层薄薄的雾,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我也有一个。"他说,声音很轻,"她叫小敏。我进来的时候,她刚怀孕。三个月。"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能出去,她的孩子应该三岁了。可我出不去。三年了,我出不去。"

洞穴里,安静了。只有石壁上菌丝的微光,和每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老赵看着那个人,脸上的抽搐停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怪物。他只是一个被困了三年的、想家的普通人。

周铁山的短刀,又垂了一点。他看着那个人,脸上的刀疤拧成了一团,可他的眼神里,警惕少了一点,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然后,刘福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堆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那个人走了两步。"这位……先生。"他的声音很温和,"小的有个提议。"

那个人看着刘福,全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说。"

"您看,这位兄弟伤得很重,珠子在他手里,他也拿不稳。"刘福指了指老陈,"不如,小的帮您把珠子拿过来。您打开门,带小的一起走,怎么样?"

周铁山的脸色,瞬间变了。"刘福!你敢!"

刘福没有看周铁山。他的眼睛盯着那个人,脸上堆着笑,可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周镖头,人各有志。小的只是想活下去。"

那个人看着刘福,全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然后,他笑了。"可以。你把珠子拿过来,我带你走。"

"你——!"赵大壮大喊一声,举起断枪,朝着刘福冲过去。

可刘福的动作更快。他拔出腰间的短刀,不是朝着老陈,而是朝着赵大壮。他的短刀划了一个弧线,朝着赵大壮的胸口刺过去。赵大壮没想到刘福会动手,来不及躲,短刀刺进了他的左肩,红色的血喷了出来。

"大壮!"周铁山大喊,冲过去。

刘福没有恋战。他刺了赵大壮一刀,立刻转身,朝着老陈冲过去。他的短刀指着老陈的脖子,另一只手朝着老陈的右手——那颗攥得紧紧的、绿光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手——抓过去。

"别碰他!"老赵大喊一声,扑了过去,挡在了老陈前面。

刘福的短刀刺进了老赵的肩膀。老赵疼得嘶吼一声,可他没有退。他用双手抓住了刘福的手腕,用力一拧。刘福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老赵虽然伤了,可他是警察,练过格斗,刘福虽然灵活,可力量不如老赵。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骨头堆被撞翻了,头骨滚了一地,白色的骨头撒了一片。

周铁山冲过去,想帮老赵,可那个人挡在了他前面。

"别插手。"那个人说,声音很平静,"这是他们的事。"

"让开!"周铁山的短刀指着那个人,"不然我不客气了!"

那个人没有让。他的全绿眼睛看着周铁山,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你打不过我。"

周铁山没有说话。他冲了上去,短刀朝着那个人的胸口刺过去。

那个人没有躲。他抬起手,手指上的倒刺抓住了周铁山的手腕,用力一拧。周铁山的短刀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腕被捏得"咔嚓"响,像要断了。他疼得嘶吼一声,用另一只手去打那个人的脸,可那个人侧身一躲,膝盖顶在了周铁山的肚子上。

周铁山弯下了腰,疼得说不出话。那个人松开手,周铁山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

"我说了。"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你打不过我。"

另一边,老赵和刘福还在扭打。老赵的肩膀在流血,可他占了上风。他把刘福压在了地上,一只手掐着刘福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抢刘福手里的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福已经从老陈的手里把珠子碎片抢过去了。

"还给我!"老赵的声音沙哑,掐着刘福的脖子,"那是老陈的!"

刘福的脸被掐得发紫,可他的手还紧紧攥着珠子碎片。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摸,摸到了一块骨头——一根人的腿骨——他抓起骨头,朝着老赵的头砸过去。

"砰"的一声,骨头砸在了老赵的头上。老赵的眼前一黑,手松了。刘福趁机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攥着珠子碎片,朝着那个人跑过去。

"给你!"刘福大喊,把珠子碎片递向那个人,"带我走!"

那个人伸出手,去接珠子碎片。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珠子碎片的一瞬间,两颗珠子——他手里的大珠子,和刘福递过来的碎片——同时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是一道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绿光。绿光从两颗珠子之间炸开,像一颗绿色的炸弹在洞穴里爆炸了。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把石壁上的菌丝、骨头堆、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一种刺眼的白绿。

刘福被绿光炸飞了出去,撞在了石壁上,滑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手还保持着"递"的姿势,可珠子碎片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那个人也被绿光震退了三步。他的大珠子在手里剧烈地跳动,绿光从珠子里渗出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的全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不对……"他的声音沙哑,"这不对……两颗珠子应该是吸引,不是排斥……"

绿光还在扩散。洞穴在震动,石壁上的石头往下掉,"轰隆轰隆"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骨头堆被震散了,头骨和肋骨滚了一地。

然后,洞穴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轰隆"的巨响。

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在洞穴的最深处,在黑暗里,有一扇石门。石门很大,有两丈高,一丈宽,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纹路——和老陈身上的绿色纹路一模一样。石门的中间,有两个凹槽,一个大,一个小,形状刚好能放下两颗珠子。

石门被绿光震开了一条缝。

不是很大,只有一尺宽。可从那条缝里,透出了光。

不是绿色的光。是白色的。温暖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白光。

白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洞穴的地面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光是热的,像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

老赵抬起头,看着那道白光,眼睛瞪大了。他的左半边脸不抽搐了,嘴角不往上扯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那是……"他的声音沙哑,"那是阳光……"

那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那道白光,全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不是慌张,是……恐惧。像一个人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他的声音沙哑,"还没准备好……门不能现在开……"

他朝着石门冲过去,想把门关上。可他刚跑了两步,门缝里的白光突然变强了,像一只手,把他推了回来。他摔倒在了地上,大珠子从手里飞了出去,滚到了一边。

周铁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道白光,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又看了看老赵和赵大壮。

"走!"周铁山大喊,"那是出口!跟着光走!"

他一把拉起老赵,老赵背起老陈——老陈在绿光爆发时昏了过去,可他还活着——赵大壮扛起老郑,刘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们朝着那道白光,冲了过去。

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全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然后,他也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大珠子,朝着石门冲过去。

"等等!"他大喊,"门后面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进去!"

可没有人听他的。

周铁山第一个冲到了石门前。门缝里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刀疤在白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赵背着老陈,赵大壮扛着老郑,都跟上来了。那个人在后面追,可距离还远。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门缝。

白光吞没了他。

老赵跟着钻了进去。赵大壮跟着钻了进去。

最后,那个人也冲到了石门前。他看着门缝里的白光,全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决绝。然后,他也侧身钻了进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轰隆"一声,关上了。

洞穴里,安静了。只剩下骨头堆,和躺在地上的刘福。

刘福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了。是绿色的。全绿的,没有眼白。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关上的石门,嘴角往上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和那个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身,朝着洞穴的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很流畅,像一个正常人。

石壁上的菌丝,在他走过的时候,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像在迎接他。

洞穴的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古老的咆哮。

像母株的心跳。


张桂芬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一种……拖拽的、沉重的、不规则的声响,像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人,在地上拖着走,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收银台后面坐起来,手里攥着那把菜刀,指节发白。


超市里很黑。应急灯坏了,只有从破碎的橱窗里透进来的一点暗红色的天光,把货架照得影影绰绰。货架倒了一半,零食、饮料、日用品散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味、霉味,和那种无处不在的、甜丝丝的腥臭味。


陈默靠在对面的货架上,抱着膝盖,头歪在肩膀上,睡着了。他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角有泪痕。双肩包放在脚边,已经瘪了——水和食物都快吃完了。


小周靠在墙角,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变成了绿色,皮肤下面有根须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他的左脸也绿了,左眼是浑浊的绿色,右眼还保留着一点棕色,可那点棕色也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弯钩一样的尖爪。


他快变了。


张桂芬看着他,心里一沉。


一天一夜了。她们从小区逃出来,已经一天一夜了。


这一天一夜里,她们穿过了三条街,两个小区,一个公园。到处都是根须,到处都是蘑菇,到处都是空无一人的建筑。汽车撞在一起,有的翻了,有的被根须缠住拖进了地下,只露出一个车顶。商店的门都开着,货架倒了,商品散了一地,可没有人。人都跑了,或者死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远处,城市的中央,那个巨大的蘑菇还在生长。比昨天更高了,至少有五十米,暗红色的伞盖遮住了半边天,绿色的烟从伞盖上飘出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根须从蘑菇的底部蔓延出来,像无数条白色的蛇,覆盖了整座城市,所过之处,建筑倒塌,植物疯长,一切活物都被拖进了地下。


江州完了。


她们往北走,可越往北走,根须越多,蘑菇越多。新闻里说的"城北避难所",她们走了一天一夜,连影子都没看到。手机早就没信号了,电视也看不了了,她们像三个瞎子,在一座死城里,漫无目的地走。


而那个东西,一直在后面追。


张桂芬能感觉到它。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皮肤感觉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们身后,在看着她们,在嗅她们的气味,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种感觉,从逃出小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消失过。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后背上,提醒她:它在追。它一直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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