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回来后的日子，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敖烈偶尔会从东海龙宫寄来一些海产，什么夜明珠、珊瑚摆件之类的稀罕物件，说是感谢我和老板娘的帮助。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全都随手丢在了客栈的库房里。
这天午后，我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门口发呆，远处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矮胖的老头正一路小跑着向客栈赶来，他穿着土黄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帽，看起来气急败坏。
这不是城西土地庙的土地公吗？
土地公一路跑进客栈，气喘吁吁地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叫苦不迭：“陈大人啊，大事不好！你得帮帮老头子我啊！”
“土地公，您老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我倒了杯茶递过去。
土地公接过茶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一脸苦相：“最近城西那片的地界不干净，闹起鬼来了！按理说闹鬼本是寻常事，可这群鬼不知怎么回事，专挑我庙门口闹！天天晚上在庙外头鬼哭狼嚎，吵得我睡不着觉！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他们折腾散架了！”
“闹鬼？什么鬼？”我问。
“说是鬼，倒也不算穷凶极恶的那种。”土地公皱着脸，“都是些城里城外流转的游魂，以前倒也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可这半个月来，不知怎么回事，全跑到我庙门口来聚集，少说也有百八十号。我上前驱赶，他们也不走，说是什么大人物吩咐他们来的，要他们在这儿等着。”
“大人物？谁？”
“我问了，它们也说不清。只说是个穿黑衣的，自称姓沈。”土地公挠了挠头，“说那沈姓大人物答应它们，只要它们照办，就能帮它们投个好胎。”
姓沈的黑衣人？
我皱了皱眉。这号人物没听说过。
“它们在庙门口聚了多久了？”
“得有十来天了。”土地公唉声叹气，“我实在没辙了，这才跑来找你帮忙。”
我点了点头：“行，我跟你走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来到城西土地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土地庙不大，就一间瓦房，门前的空地上长着一棵老槐树。此刻那棵老槐树下影影绰绰，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身影——上百个游魂聚集在一起，互相交头接耳，场面好不热闹。
我走上前去，咳嗽了一声：“各位，在下是往生客栈的摆渡人陈渡。听土地公说，你们聚集在这里，是有事要办？”
游魂们看到我，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妇人魂魄。那老妇人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眼神还算清明。
“陈大人。”老妇人朝我福了一福，“老身姓刘，生前就住在这附近。我们这群游魂聚集在此，实属无奈。是想等一个姓沈的大善人来接应我们。”
“姓沈的大善人？他说他是谁没有？”
“他没说名字，只说让我们安心等着。”刘婆婆说，“他答应我们，说只要耐心等候，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渡我们，送我们去投个好胎，下辈子不受这苦。”
我感觉有些蹊跷：“那个姓沈的，长什么样？”
“身材高高的，穿着黑色长衫，看起来挺斯文的，就是说话总阴沉沉的。”刘婆婆想了想，“对了，他左眉角有一颗黑痣，说话的时候总爱眯着眼。”
我暗暗记下这个特征，又问了几个游魂，得到的信息都大同小异——那个姓沈的黑衣人十天前出现在这里，许诺帮游魂们获得投胎的机会，让他们聚集在土地庙外等候消息，然后便没了踪影。
游魂们信以为真，就在这里硬等了十来天，既不敢散，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人。
我想了想，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人有没有让你们做什么事作为交换？”
游魂们面面相觑，刘婆婆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他只让我们在这里等，没有让我们做什么。但他让我们……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有人问你们为何在此，只说——草头沈，心不平，借阴兵，换功名。’”
草头沈，心不平，借阴兵，换功名。
我心中一凛。
草头沈，是一个“沈”字。借阴兵，换功名——这个人想利用阴魂聚集的力量来谋取阳间的利益？而这片土地庙所在的城西，正在规划拆迁，听说有几个大户人家争一块地皮争得火热。
看来，姓沈的黑衣人，是想借这些游魂来制造灵异事件，吓退竞争者。
我想通此节，点了点头，对众游魂说道：“各位，你们上当了。那个姓沈的不是什么善人，他利用你们的期盼，让你们在这里当免费的棋子，去吓唬那些他要对付的人。”
游魂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愤怒和失望。
“大家稍安勿躁。”我提高声音，“我是地府的巡阴使，主管阴阳两界的秩序。那个姓沈的胆敢利用亡魂作恶，这件事我不会坐视不管。你们先散去吧，该投胎的投胎，该停留的停留。我陈渡向你们保证，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游魂们看着我，他那话语中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沉默了片刻，老妇人刘婆婆率先朝我拜了拜：“既然陈大人这么说了，老身信你。大伙儿都散了吧，别给陈大人添乱了。”
游魂们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土地庙前恢复了平静。
“多谢陈大人解围。”土地公抹着冷汗，连声道谢。
“不必客气。”我摆了摆手，“这件事还没完，那姓沈的敢拿阴魂做文章，我要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我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捏了个法诀，铜钱化为一缕灵光，在夜空中盘旋了数周，随即朝东南方向飞掠而去。
我看了那方向一眼，冷然道：“张家巷。果然是有钱人家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