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向上看时，只见那人额前刘海轻飘，柳叶眉下凤眼顾盼含情，脸颊恰似新月破雾穿云而至，月貌如玉。
“是她，真的是她！真没想到，没想到……”况明远霎时愣住了，甚至，连心头的这阵低语也无从接续了。
原来，这一刻，随着这《四季歌》而来的，竟然就是那位姑娘，好几个月之前他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位姑娘！
这个况明远嘛，要说别的本事，或许也没多少，不过，好几个月之前的那次邂逅，倒是记忆犹新，恍如昨天的。
简单说来，那一次他前往宜山寻访易宇禾，那易宇禾面若满月，大致说来，恰似夏季那饱满的荷花。
而在火车上遇到的这位姑娘呢，长着一张瓜子脸，身形也更为高挑些。如果套用一句成语，由于对比鲜明，那可就是“环肥燕瘦”了。
由于某种原因，况明远的那次寻访，无果而终。
只是，也正是因为悻悻而归的缘故吧，返程之时，他就将当天的遭际反反复复地回想、演绎了好些时候。如此一来，火车上的这次邂逅，自然就是难以忘怀，甚至是刻骨铭心的了。
“你，你，你这是……”愣了好一阵子之后，况明远总算迸出了这样一句。
那姑娘似乎也正等着这一句，扑哧一笑之后，也“回敬”了一句：“我，我，我这是……”
哈哈一笑之后，两人倒是有点冰释前嫌的感觉了。
“好吧，借一步说话。”况明远说着，目光转向坡顶的一棵苦楝树。
那姑娘会意：这样的一个斜坡，确实也不便于长谈；再说了，如果正好也有人上坡下坡的，对于这样的一番景象，多半也会不以为然吧？
于是，这姑娘让出道路，先行走向那棵苦楝树。
况明远顺势走上坡顶，也来到那棵苦楝树下。
寒暄几句之后，两人各自说了一下当天的情形。
至此，况明远这才确认，原来，那天下午，找到自己的亲戚之后，她并没有急着返回，而是借住了一宿。
“那一天，她既然没返程，”况明远暗自寻思道，“在返程的火车上，我没能再次见到她，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此一来，当初的一个悬疑，总算解开了。只是既然还能再聚首，就为了揭开一个谜底吗？当然，此时此刻，真想要畅所欲言，似乎也还隔着一些什么吧？首先就是，要确认一下，这一刻，她要忙点什么；毕竟，目前也只是路上遇见而已，至少，也不能耽误了人家的正事……”
“哦，你，你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况明远试着这样问道。
那姑娘扫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才这样回应道：“要说太重大的事情，也没有。只不过，这一次，大清早我就出门了。我的意思是，先要回去面见家慈。至于，至于你我之间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先延后几个小时呢？如果不耽误行程的话，是不是今夜里，再约一下……”
皱了皱眉头之后，况明远说道：“好吧，定一下时间吧？”
再交流了几句，预定下夜谈的时间之后，那姑娘先是离开这坡顶，然后是走下这土坡，接着就是回家去了。
在这好几分钟的时间里，况明远就站在那棵苦楝树之下，目睹、目送着这一幕幕：她要先回去“复命”，也在情理之中吧？毕竟，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之时，要想行云流水一般逍遥自在，也不太现实吧？而对于我来说，到了眼下的这一刻，又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扯得远一点，似乎就是，脚下的路，没有一步会是白走的。
好几个月之前的那场邂逅，何尝不是为今天的重逢作了铺垫呢？
当然，到目前为止，也只是“重逢”而已，可不要盲目乐观啊！
只是，既然还有着今夜里的相约，那么，至少，也就意味着，这样的一件事情，确实还有商量的余地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我来说，说简单也简单。既然今夜有约，也就没必要急着返程了。
是啊，是那句柳州话来说，家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回不得呢？
相比之下，这个下午的事情，那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说起来，这几个小时，甚至都有点漫长的了？
是啊，除了稍事休息，以及吃一下晚饭，确实也就没什么一定要完成的事情了。
那么多的时间，倒是要想个办法，如何打发的了。
时光，这个暮春午后的时光，就这样等着我去打发、消磨了。
要说这尘世间的事情，时常有着波谲云诡的一面。
嗯，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吧，由于返程尚早，我才想着，随意闲逛一下，消磨一下时间。
至于再次见到她，那可不敢奢望啊！
然而，这一切，不是已经成为现实了吗？快下到坡底之际，她接着唱道：
夏季到来柳丝长，
大姑娘漂泊到长江。
江南江北风光好，
怎及轻纱起高粱……
确实，这一曲《四季歌》，刚刚唱完春季的那一段，我们就相遇了。
于是呢，由于要闲聊几句，就只能先把歌曲搁置一下的了。而快到坡底之时，她正好想起来了，曾经中断的歌声，也应该接续下去的。
于是，对于我来说，站在坡顶，也就能够听到和夏天相关的这一段了。
她是边唱边走的，如此一来，与秋季和冬季相连的那两段，就算她也接着往下唱，我倒是难以耳闻的了：说起来，她只是哼唱而已，距离远了，也就难以听到了。
要说这《四季歌》，应该是以江南女子的口吻来唱的吧？
反正，刚才听到的那一段，就有“大姑娘漂泊到长江”这样的唱词。
当然，这一刻，我和她身处岭南。
这岭南与江南之隔，少不了千儿八百里。
多年以前，那“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句，我就牢记心上的了。
当然，限于自身的阅历，要说感同身受，着实也说不上有多少！
只是，这样的一个暮春午后，对于那样的两句诗，我还是有点感悟的了。
真要说起来，这土坡西南数百米处的，就有一条小河；那河畔上，现如今倒也是垂柳依依，轻漾水面的了。
那么，此时此刻，既然有的是时间，要不要到那九曲河畔走一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