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把玉牌翻过来又翻过去,牌面光得照见灯芯的倒影,背面那行字比梦里看到的更细,笔画收尾处有一点涩,像是刻字的人把竹片往外带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把牌面凑近灯芯,那行小字在昏黄的光里清清楚楚——"冰墙可升级为'共鸣墙',灵息互通而不冲。方法:道器十连满额供应。"
他把玉牌搁在案板上站起来。灶房里的味道杂——豆渣沤了一夜的酸,锅底剩油结了膜的腥,新劈的木柴搁在灶眼边上蒸出来的干涩气。他走到灯下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四个字:满额供应。
"十连满额供应"。
他想起系统缩略图里冰墙备注那行字,想的时候脑子转得比平时快半拍。十连就是连着出摊,一天接一天不歇,少一天都不算连。满额供应就是每天从头到尾每样东西都卖光,一锅不剩,最后半勺豆浆也要给人舀走,笼屉布上不能粘一粒米。十天,整整十天。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库存。黄豆还有四袋半,面粉两袋零三斤,糯米昨天刚泡上的够用三天,干笋和木耳的囤货撑到第七天应该没问题,但第八天开始就得补货。他没往深了想,先把眼前的事捋清楚——符纸。
玉牌揣进怀里,铁皮盒盖拨开,数了数里面剩的符纸。九张。叠好的,蜡涂得匀,压得实,他一张一张摸过去,指尖从蜡面上滑下来带一点微涩的阻。九张不够,十天的量一天至少三十六张起,每道菜出锅前贴一张,贴完灵息才能贯进去,锅气才裹得住味道。他算了算,少说还差三刀。
开门出去时赵晴正从院子那头走过来,手里端一碗水,路过磨盘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磨眼里的残渣。她把碗递过来,碗是温的,水面晃了一下。
"几点了。"李超接过去没喝。
"四点二十。你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李超仰头灌完水,碗底磕在门框上,闷的一声。靠在门边的夜无殇动了一下脖子,喉咙滚出一声含糊的响,眼皮抬了一条缝又合上,脖子歪到另一侧继续打盹。
"去镇东头老黄家。"李超把碗塞回赵晴手里。"他那儿存着一批金线蜡纸,年前压的,没卖出去。我去拎回来。"
赵晴没问为什么,退了一步让开门。李超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闻到袖口沾的炭灰味,他今早没生火,那味道是昨天留下的,钻在棉袄的经纬里散不净,闻着踏实。
老黄家铺子门板卸了半边,门缝里透出一线灯亮。李超进去时老黄正坐在柜台后面吃面,筷子挑一绺往嘴里送,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说了句"这么早"。李超把玉牌从怀里摸出来搁柜台上,牌面朝上。老黄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停了,面条从筷子尖上滑回碗里。
"蜡纸还有多少。"
老黄盯着玉牌背面那行字看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没去碰,把筷子搁碗沿上,擦了擦手。"三刀半。半刀边角有点折了,不算你钱,你拿走。"
李超把三刀蜡纸夹在胳肢窝底下往回走,天还没亮透,镇口的石牌坊顶上蹲着一只麻雀,理了理翅膀又缩回脖子,风不大,纸边角抵在肋骨上,隔着棉袄能感觉到纸的硬挺和蜡面微微的涩。
回到灶房把蜡纸摊开,先裁后抹,抹完压平,压完了再叠角。动作跟平时一样快,但手指上的裂口在折纸时绷了一下,血珠子沁出来沾在纸边沿,他用拇指肚蹭掉了,纸上留一道淡红印子,不仔细看不出来。九张旧符纸重新过了一遍蜡,新纸裁了三十七张,数了两遍,确定够用。他把符纸按日期分捆扎好,一捆十张零六张,用麻绳缠紧,搁在案板最里头的角落里。
天亮透之前把锅架上灶了。头一锅磨浆,赵晴在外面把黄豆倒进磨眼,推磨棍转了第一圈时李超听见隔壁院子狗叫了一声,然后镇上的鸡接二连三响起来,一声追一声,从镇头漫到镇尾。
五点整开摊。他把第一张符纸贴在锅沿底下,蜡面朝外,手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丝温,像拿热馒头焐过的。
头一批来的是码头扛包的,三个人,买了十二个馒头、三碗豆腐脑,蹲在摊子旁边的石阶上吃,其中一个吃完把碗搁回来时多看了李超一眼,说今天豆浆比昨天稠。李超应了一声,把下一锅包子码进蒸笼,顺手把第二张符纸贴在笼屉侧边。
六点到七点半之间人流最密。赵晴收碗的手没停过,碗摞得快到下巴了才端到后面水盆里,夜无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着柴堆把用过的碗接过去冲水,水花溅到鞋面上也不躲。李超没抬头看排队的长度,只盯着锅里的水位和蒸笼冒出来的汽,汽稀了就添火,水浅了就续浆,贴符纸的间隙越来越短,一张接一张往锅沿、笼屉、桶壁上贴,贴完手指肚上沾一层薄蜡,搓一下就掉了。
九点头一锅米饭卖完。十点时所有包子馅儿用净了,他临时把剩下的面团擀成饼贴锅边烙,油刷上去嗞啦啦响,排队的没人走。十点半豆浆桶见底了,桶壁最后一张符纸还贴着,他把最后半勺刮进碗里递出去的时候那符纸边上翘了一角,他伸手按了一下,按平了。
十一点,锅空了。蒸笼掀着盖子,笼屉布上一圈圈蒸印,一点渣没剩下。赵晴站在案板边数钱,数到一半停了一下抬头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又没出声。夜无殇把最后一只空碗搁回盆里,水花溅出来打湿鞋面,他弯腰擦了擦。
李超站在灶台前,两只手搭在锅沿上,掌心贴着铁皮,铁是凉的。锅底刷过一遍油,光光的,泛着灶火映上去的黄。他低头看着空锅。灶膛里最后一块柴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矮下去又弹了一下灭了。油灯也灭了,灯捻子烧到底,一缕青烟从灯盏口升起来散进晨光里。
计划启动第一天,早上五点开摊,中午十一点所有品类售罄。李超看着空锅,笑了:"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