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出面后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四十八小时，一支由军区总院顶尖心胸外科专家带领的医疗小组，携带着精密的便携式手术设备和充足的血液储备，搭乘军用直升机降落在边境临时营地。同行的还有一批工程兵，利用营地内最坚固的一处半地下掩体，昼夜不停地改建成符合无菌要求的临时手术室。
林清雪作为主治医师之一，参与了手术方案讨论。凭借着对厉战霆伤情“超乎寻常”的精准描述，她提出了几个关键的手术入路点和风险规避建议，让几位从总院来的专家都暗自点头，收起了最初对这位年轻女医生的轻视。
手术时间定在次日清晨。
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因这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显得有些凝滞。龙焱的队员们沉默了许多，巡逻和警戒执行得一丝不苟，但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间亮着灯的半地下掩体。
傍晚，林清雪刚协助总院专家做完最后一次设备调试，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临时手术室。夕阳的余晖给营地染上一层暖金色，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对手术的担忧，也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厉战霆自周卫国找他谈过话后，就再也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正想着，却在返回帐篷的路上迎面撞上了他。
他站在路中间，似乎专程等她。换了一身干净作训服，臂膀上的枪伤已妥善包扎，但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沉静。
“林医生。”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疏离。
林清雪心头一涩：“厉队长，手术前需要禁食禁水，都准备好了吗？”
“嗯。”他的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从随身携带的作战背心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很旧，边角有些磨损，封口处用鲜红的火漆严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徽记图案。
他将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这是？”她没有立刻去接。
“一份档案。”他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如果我明天没能从手术台下来，或者……之后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导致我无法亲自处理一些事务，你才能拆开它。”他特意加重了“特殊情况”四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厉战霆！手术会成功的！总院来的专家都是顶尖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带着焦急和气恼。他这种交代后事般的态度，让她非常不舒服。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下意识握紧的拳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拿着。这是命令。”
又是命令。她抿紧了唇，很想反驳，但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知道争辩不过。她伸出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火漆封印触手微凸，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什么才算‘特殊情况’？”她忍不住追问。
他越过她望向远处暮色渐沉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他收回目光，顿了顿，补充道，“在此之前，不要试图探查里面的内容。这很重要。”
他的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让她意识到这份档案可能涉及到的远不止他个人的事务。
“我明白了。”她将文件袋紧紧握在手中，“我会保管好。”
他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托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医疗区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渐起的暮色和灯火之中。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手中的文件袋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心。手术的风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提前安排了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肯多说，只用这种冷硬的方式丢给她一个谜团。
夜风带着边境特有的凉意，她将密封的档案紧紧抱在胸前，转身走回帐篷。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这个承诺她记下了。而现在，她需要集中全部精力，迎接明天那场绝不能失败的手术。她不仅要他活下来，还要他亲口告诉她，这档案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