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道素衣身影早已没入雨幕尽头,只剩天地间一片苍茫水色。
身前,两道人影分立湖面,雨水从他们的兵刃滑落,坠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雨声中,杀气如弦,正蓄势待发。
墨尘澜迎风而立,青衫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对面两人,笑意渐敛,声音不大,却在这漫天风雨中清晰可闻:“风雨将欲来,波澜击浪起!”
白剑飞右手握剑,巨阙横在身前,雨水顺着剑脊流淌。
他盯着墨尘澜,整个人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沉声道:“那只好——九霄雷动破风雨,万里剑气平波澜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眸中骤然一亮。
那是剑光。
也是杀意。
“极好!”墨尘澜语气平静,仿佛自语,可那平静之下,杀意渐浓。
倏然,他双指一并,一道剑气已在指尖凝聚。
风雨渐急。
气势沉凝如岳的白剑飞暴喝一声,“来战!”
话音未落,他已踏浪而起,手握巨阙挟开山之势朝墨尘澜当头劈下。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快,只有重,重得仿佛连雨幕都被劈开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
墨尘澜没动。
直到剑锋距离头顶不过三尺,他才双指一划,唇间吐出一字:“起!”
话音刚落,他脚下湖水骤然拔地而起,一道汹涌澎湃的水墙横亘在他与白剑飞之间。
势大力沉的巨阙生生劈入水墙,顿时水花四溅,可那雷霆万钧的剑劲,却被这水墙层层化解,卸去了七成力道。
白剑飞没有退。
他脚踏水浪,凌空翻了两转,巨阙在手中转出一个圆,剑势更盛:“千里斩!”
剑气炸开,水墙轰然溃散。
漫天水幕向四周散开,遮蔽了漫天细雨。
就在此时,一道幽冷的剑光从水幕中刺出——是夜雪衣。
她趁着水幕遮蔽视线的瞬间,以鬼魅身法闪现至墨尘澜身侧三尺之内。
这一剑毫无预兆,快得仿佛本就是水幕的一部分。
剑尖距离墨尘澜的腰侧,已不过三尺。
墨尘澜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双指轻抬,堪堪一夹。
剑尖停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他偏头看了一眼执剑的夜雪衣,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好身法。可惜,杀气重了些。”
夜雪衣冷哼一声,抽剑后退,身形一晃,再次隐入雨幕,仿佛从未出现过。
水幕散尽。
墨尘澜站在原地,真气笼罩全身,衣袍滴水不沾。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幕之上,隐隐有一线天光。
他长舒一口气,语气平淡:“天快亮了。我赶时间。使出你们的必杀技吧,别留遗憾。”
此话让白剑飞和夜雪衣同时心头一凛——
这不是狂妄,而是真正的强者,在给对手留最后的体面。
白剑飞握紧了巨阙,指节发白,杀意愈发浓烈。
夜雪衣手中月魄在雨中泛着幽幽寒光,但与之前不同,那寒光在雨中若隐若现,剑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飘忽不定的雾气。
下一瞬,两人同时出手袭来。
墨尘澜身形一转,青衫飘然间,以极诡异的步伐避开两人的合击,顺势一掌震退白剑飞,返身双指逼回夜雪衣。
一气呵成,举重若轻。
白剑飞连退十余丈,脚下水面,竟未泛起一丝涟漪。
他刚稳住身形,虎口已隐隐渗血,却仍死死握着剑柄。
夜雪衣身形在空中折转,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轻飘飘落在三丈外的湖面之上。
“十年前你们的杀人技就是三流水准,我还以为这十年间能有些长进。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墨尘澜稳稳落在波澜起伏的湖面,望着二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平静的语气,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人心。
白剑飞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发颤,却仍握紧了剑:“再来。”
他足尖轻点水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手中巨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再次斩向墨尘澜。
剑意滔天,势不可挡。
墨尘澜只是轻抬右手,双指一弹,便引偏了这一剑的力道:“这就是你扶摇中期的实力?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白剑飞身前,一掌按下。
白剑飞横剑格挡,却被那一掌震得连人带剑倒飞出去。
‘轰——’
一声炸雷。
雨滴飞扬,水花四溅。
白剑飞栽倒在湖面,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一片水面,全凭一身浑厚内力支撑,才未沉入湖底。
就在他倒飞出去的瞬间,夜雪衣出手了。
这一次,她整个人仿佛融化在雨幕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眨眼间,剑光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墨尘澜的要害——
一剑刺向咽喉,一剑点向腰侧,一剑削向膝弯,另有三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而最后一剑,却隐在最深的雨幕里,似有还无,虚实难辨。
这是她独有的杀人绝技:七影杀。
每一剑都是虚招,每一剑又都可能化为实招。
虚实之间,生死一线。
墨尘澜双指连点,破去六道剑影,但第七剑还是划破了他的青衫袖口。
“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衣袖,抬眸,望着落身十步之外的夜雪衣,眼中第一次露出些许欣赏之色:“虚实之间转换得如此之快,你倒是比十年前进步不少。”
夜雪衣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她的呼吸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七剑只是随手一挥。但握剑的手,指节已微微发白。
“咳咳!”白剑飞咳了两声,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擦去嘴角血迹,仍咬牙倔强地挺直脊背:“不愧是……儒剑仙。”
‘儒剑仙’三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不甘,也带着不得不承认的服气。
墨尘澜看着二人,忽然叹了口气:“十年前我闯荡江湖,也认得几个杀手。闲来无事切磋过几回。跟他们相比,你们太弱了。”
“好大的口气。”夜雪衣面色煞白,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