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寸步微进,弃风从弓
旷野长风不息,马蹄轰鸣久久不散。
整整一个时辰,彭川被千里神驹追得满地狂奔。
每一次马影逼近身后,每一次劲风扑背,都是极致的生死逼迫。他从最初的从容慢跑,被逼到全力逃窜、呼吸大乱、双腿发软,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额角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可折腾许久,结局却格外滑稽。
停下脚步、低头喘息之时,彭川认真比对自己前后的速度。
——确实快了一点点。
就只是一点点。
微乎其微、肉眼难辨、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没有身轻如燕,没有跨步追风,更没有半点轻功雏形。
若是不仔细感知气息与步频,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他有半分精进。
彭川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胸腔起伏剧烈,累得头晕眼花,终于彻底扛不住,抬手高声叫停。
“停!先停下!不练了!”
石坚抬手勒住马缰,千里马应声驻足,昂首嘶鸣一声,气息悠长,不见半点疲惫。
反观彭川,已然累得近乎脱力,双腿酸胀发麻,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他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认真发问:
“这种训练……要练多久,才能真正出效果?”
石坚神色平淡,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吐出一句极其残酷的答案:
“三年。”
“每日不断。日日追风、日日奔逃、日日极限压榨。”
他微微抬眼,想起当年宗门苦修岁月,淡淡补了一句:
“我当年师傅训练我,比这个更狠。时日更长、强度更烈。后期除了吃饭、短暂歇息、睡觉之外,余下所有时辰,全部都在狂奔练速。无一日间断,无一日松懈。”
这话落在彭川耳中,如惊雷炸响。
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我的天……你居然能坚持下来?”
一旁的熊世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石坚的肩膀,道出宗门尘封的最大秘辛:
“你以为为什么全宗门,只有他从不教别人这套轻功?”
“因为整个嘉禾宗门,从古至今,只有石坚一个人,真正把这套极速轻功练大成了。”
“包括传授功法的那位师傅,终其一生,都没能达到他如今的身法境界。”
彭川彻底怔住。
原来这看似坑爹、近乎自残的魔鬼训练,不是寻常苦功,是世间最顶级、也最熬人的身法绝学。
只是代价太大、太磨人、太反人性。
三年日日奔逃,日夜极限透支,寻常人根本撑不过三月,更别说熬满三年,登顶极致。
彭川望着自己发酸发软的双腿,再想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亡命狂奔,心底瞬间彻底打了退堂鼓。
他认输了。
这种身法,他练不来,也熬不住。
“轻功我不学了。”
彭川果断摇头,彻底放弃追风逐速的念头。
与其耗费数年光阴熬这种极致苦功,不如另寻适合自己的路子。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立在廊下、静静观战的方晓东,当即迈步上前,拱手正色道:
“方兄,我身法天资愚钝,实在练不来极速轻功。”
“此前你许诺教我弓术,可否今日兑现?我想弃速从弓,学一手百步穿杨。”
方晓东闻言,目光细细打量彭川身形骨架、气息底子,片刻后缓缓点头,一语定论:
“你肉身底子偏弱、筋骨不厚重,近身搏杀、极速轻功,确实不占优势。”
“但你心性稳、定力足、观察力细,恰好最适合弓道。”
“天下武学各有适配,你弃风从弓,不是退缩,是择己所长。”
话音落下,方晓东抬手一指身后长弓箭囊。
“从此日起,我便教你弓术。”
旷野追风落幕,少年弃速择长。
前路漫漫,他不求身逐长风、踏影无痕。
只求一张长弓、百步定心,乱世之中,远守己身、亦可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