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值夜班已经一个月了。
多宝原本只给他排周五的晚班，怕他刚来不习惯。结果他自己又跟玄清换了几次，说晚上安静，能一边巡逻一边背书。
他背的是英语单词，边走边念。阿黑跟在后面，尾巴一甩一甩，像在数拍子。
王灵官说：“小沈学习是真拼。换我早就困了。”
玄清说：“他聪明，能上一本。”
王灵官说：“一本算什么，他这眼睛，能看见鬼，将来看风水都发财。”
多宝听见了，说：“别跟人家说这些。他得自己选。”
王灵官说：“我知道。我就开个玩笑。”
沈澄恰好走过来，说：“风水我不太会。我以后想学天文学。”
众人一愣。
通天说：“你看见的不就是天？”
沈澄笑：“我看见了，才想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阿黑听不懂，但凑热闹叫了一声。沈澄摸摸它的头。
十月中旬，天转凉。学校组织体检。
沈澄被查出色弱。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影响不大，就是以后选专业要注意。沈澄自己没太在意。
封印办的人知道后，王灵官愣了半天，说：“你不是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吗，怎么还色弱？”
沈澄说：“我也不是靠颜色分的。是靠光。”
多宝说：“色弱不影响看路，也不影响看天。天文学以后要认谱，可能麻烦些。”
沈澄说：“不麻烦。我记性好。”
多宝说：“好。那你先把你那本《天体物理基础》看了，别急着值夜。”
沈澄点头。
第二天，他真捧了本大书来保安室。
那书厚得像砖，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图。元始天尊瞧了一眼，说：“这书不错。”
沈澄眼睛亮了：“师兄也看过？”
元始天尊说：“以前在紫霄宫，老师讲过星象。后来星图变了，有些对不上。”
沈澄忙追问：“哪里对不上？”
元始天尊从抽屉里摸出张旧星图，摊在桌上。两个人就着头顶的灯，一点一点指。沈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
通天路过，说：“得，又来一个看星星的。”
鸿钧坐在椅上喝茶，说：“看星星好。心能宽。”
猫跳上桌，趴在星图边。阿黑打翻了水盆，又挨了猫一爪。
沈澄身子骨薄，天冷后常咳嗽。
锅德给他炖梨水，每天一碗。小姜从家带来罗汉果，泡了给他喝。小瑶织了条灰围巾送他，说：“你脖子空。”
沈澄把头埋进围巾里，小声说：“谢谢。”
王灵官看不过去，说：“别这么客气，大家都自己人。”
沈澄说：“我知道。可就是……想谢。”
王灵官拍拍他：“那你去帮我洗个饭盒。”
沈澄就真去洗了。
王灵官傻眼，说：“我开玩笑的。”
通天说：“晚了，小沈实在。”
锅德说：“实在点好。下回再使唤人家，你来后厨削土豆。”
王灵官赶紧跑了。
十一月初，沈澄有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紫霄宫的穹顶下，星图流动，每一颗星都像在对他眨眼睛。
他醒来后跑到保安室，把梦讲给玄清听。
玄清说：“你是不是也想去紫霄宫？”
沈澄说：“想。”
玄清说：“等放假。老师会带人去。”
沈澄说：“我能去吗？”
玄清说：“能。那里本来就该是能看见星星的人去的地方。”
这话他说得极静。沈澄点点头。
日子像溪水一样流过去，不声不响。
沈澄不怎么看星星了，因为期中考试近了。他把星图换成练习册，日日刷题。
元始天尊有空就教他数学。沈澄底子不差，就是有些怕。
元始天尊说：“不用怕。会就会，不会就问。”
沈澄说：“我在学校，总觉得自己比别人慢。”
元始天尊说：“慢的人才看得清。”
沈澄看着他，慢慢笑起来。
通天进来，把两颗糖放在他们中间，说：“吃糖。吃完继续。”
沈澄拿了一颗，剥开吃了。是薄荷味。
期中成绩出来，沈澄全班第六。
他把成绩单拿给大家看。锅德给他碗里多舀了半勺红烧肉。
王灵官说：“看吧，我就说行。”
沈澄说：“离一本线还远呢。”
多宝说：“急什么。你才高一。”
沈澄说：“可我已经看见很多东西了。我想跑快一点。”
玄清说：“跑快了会漏。慢点走，该看到的都在。”
沈澄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饭慢慢吃完了。
那一晚，沈澄又坐在操场边看天。
阿黑卧在他身边，猫也来了。灰鸽子站在树梢。
沈澄仰着头，眼里的星子亮亮的。他轻声说：“我想知道你们从哪儿来。”
天很高。风很轻。有星子闪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他笑了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起身回宿舍。
经过保安室时，看见灯还亮着。窗台上一排小盆栽，是通天养的。那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黄蒙蒙的。
沈澄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等自己毕业了，也要在保安室的窗台上留点什么。
一杯茶，一块石头，或者一张写满星图的纸。
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