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西墙根的土层刚被翻动不到三息,云土衍的手掌就贴到了地面上。他没抬头,只是指尖微微一颤,那块正要被埋进夹层的刻字石片就被一层薄岩裹住,卡在半道上动不了。
“动了。”他低声说,嗓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云寒霄站在主厅门口,怀里抱着还没醒的云啾啾。小姑娘睡得熟,小嘴微微张着,脸颊压在他肩头,软乎乎的一团。他低头看了眼她的小耳朵,确认结界依旧稳着,才抬眼看向云衡。
云衡坐在矮案后,手指搭在玉符上,闭着眼。片刻后,他睁开眼,点了下头:“他在埋东西,动作很急。空间节点有轻微扭曲——想用土系掩藏痕迹,但没成功。”
云雷动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捏得咔咔响,头顶几根毛又开始炸:“还等什么?现在就把他拎出来!”
云风辞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稳:“别吵醒啾啾。”
云雷动咬牙,雷光在指缝里闪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他盯着偏院方向,呼吸还是重。
云火烈蹲在廊下,凤凰虚影绕着手腕转了一圈,轻声说:“他要是敢烧掉证据,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火烤肉。”
云光离翻了个白眼:“你天天说这话,也没见谁真被你烤过。”
“那是他们运气好。”云火烈哼了一声,但还是把火光收了收,生怕太亮惊到妹妹。
云寒霄没说话,抱着云啾啾转身进了主殿。七兄弟跟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主殿灯火通明,长老团已经到齐,各世家代表也陆陆续续入座。空气有点闷,香炉里的安神香燃了一半,味道淡淡的。
主座长老拄着拐杖,眼皮抬了抬:“家主,深夜召此紧急大会,所为何事?”
云寒霄走到高台前,把云啾啾轻轻放进特制摇篮里。大哥冰蚕丝襁褓裹得严实,二哥防静电雷纹肚兜贴身,三哥风系小靴扣好,七哥结界自动展开一层薄光罩住她。她动了动,翻个身继续睡,小手还抓着襁褓角。
云寒霄这才直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下来:“赵无极,私通外族、篡改族谱、擅动祠堂禁地碑文,三项罪证确凿。我以家主身份,援引族规第七条,提请当众质询。”
底下一阵骚动。
一位白发长老猛地拍案而起:“你说他犯族规,可有实据?赵长老素来持重,岂会行此悖逆之事!”
云光离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灵纹册往空中一抛,指尖一道光扫过,投影阵法瞬间展开——三组解析图样浮现在半空:一组是被修改的族谱编号痕迹,一组是藏书阁暗格上的墨玉拓印残留,最后一组是夜探回廊的符文波动记录。
“糙得很。”他嗤了一声,“改了三层障眼符,编号套的是老版本。真当没人懂这些?”
两位世家代表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摇头没接话。
赵无极坐在受审席上,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挺直腰板:“我所作所为,皆为家族大义!若清腐根、复旧纲是罪,那千百年来争权夺利者,岂非皆该诛?!”
他说得慷慨,声音还拔高了。
云雷动差点跳起来,被云风辞一把拽住袖子。云火烈直接站起身,凤凰虚影一闪,吓得旁边一个小执事差点打翻茶盘。
云寒霄站在高台中央,没动。
他沉默了几息,目光扫过全场。长老们低头的低头,避开视线的避开。各世家代表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没人说话。
然后他嘴角慢慢扬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的。
“让他看看。”他说,侧头看向云衡。
云衡点头,指尖在玉符上一划。空间裂开一道虚影,画面浮现——正是偏院西墙根,赵无极披着外袍跪在地上,正要把石片塞进地宫夹层。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地面突然隆起,岩层反制,石片被弹飞,他自己跌了个狗啃泥,狼狈爬起时还撞倒了旁边的花盆。
全场哗然。
那位拍案的白发长老僵住了,手还撑在桌上。两个刚才交头接耳的世家代表也不吭声了。
“这……这是今夜的事?”有人低声问。
“刚发生的。”云土衍淡淡说,手掌仍贴着地面,“他想毁证,但我没让。”
赵无极脸色惨白,猛地抬头:“你们设局陷害我!这是污蔑!”
“我们?”云雷动终于忍不住,冲到台前,眼睛都红了,“你教我控雷的时候说得比谁都正经!说什么‘雷霆有道,不可妄用’!结果你自己呢?偷偷摸摸干这些事?!”
他吼完,整座大殿嗡了一声,连烛火都晃了晃。
云风辞赶紧拉他回来:“别吓着啾啾。”
云啾啾的确动了动,眼皮抖了抖,但没醒。小嘴吧唧两下,又睡过去了。
云寒霄走下高台,站在赵无极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他没用灵力压迫,也没提高声音,就那么站着。
“你说你是为家族。”他开口,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那你告诉我,昨夜你在祠堂偏殿跪着念的那句‘心源归位,正统重临’,是在求谁?”
赵无极瞳孔一缩。
“你不是为了家族。”云寒霄继续说,“你是想借她的命,换你的位。”
他说完,转身回到主位,重新抱起摇篮。云啾啾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点小奶音。
云衡指尖还在玉符上,监控节点稳定。云光离继续标记灵纹册,一页页翻过去。云火烈坐回位置,但凤凰虚影没散。云雷动双拳仍握着,云风辞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云土衍双手贴地,感知未断。
长老团没人宣布散会。
主座长老低头看着记录卷轴,迟迟没落笔。
各世家代表安静坐着,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盯着赵无极看。
赵无极坐在那里,嘴还在动,似乎还想辩解什么。
云寒霄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妹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在这时,云啾啾忽然动了。
她的小手从襁褓里钻出来,软乎乎地往前一伸,像是想去够什么东西。
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像梦话,又像呼唤。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这一伸手,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