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没有等他们合围完成。
他闭着眼,像一条在黑暗中练习过千遍的蛇,从两名士兵的枪线之间滑了过去。左手先碰到一个人的手腕,反关节一拧,枪掉进泥里,没有响。第二个人刚转过身,江哲已经绕到他背后,用肘弯箍住脖颈,借力一拧,那人软软栽倒。剩下的三个几乎同时开火,但枪响之后,只打在空处。
江哲已经滚进一道浅沟,淤泥给了他最好的掩护。他贴着沟底,像一道无声的暗流,摸到最近一人的脚边,猛地起身,一拳打在对方肋下,对方闷哼着弓成虾米。第五个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枪口抬起时,江哲已经贴到面前,左手推开枪管,膝盖重重顶进对方大腿外侧。枪响了,子弹横着飞出去,打穿了一顶挂在树上的头盔。
战斗在不到二十秒内结束。
江哲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还带着体温的短刀,反手插进自己腰间。五个士兵有的昏厥,有的还在泥水中抽动。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朝山脊下那辆机动指挥车摸去。
“前面……有独立供电。我的感知范围只有三十米。”艾芮-7的声音很轻,像从一片废墟里挤出来的,“再远就断了。”
“三十米够了。”江说。
“纳米舰群剩下的不多。”艾芮-7又说,“连续断电后,我们只剩不到四成可调动。你要省着用。”
“明白。”
夜已完全黑下来。营地里亮着几盏应急灯,把军车和伪装箱照出摇晃的轮廓。江哲蹲在离指挥车约二十米远的一排沙袋后,看着四个卫兵在车外来回巡逻。车顶天线正在缓慢转动,像一只在暗处嗅着气味的金属昆虫。
“先断他们的眼。”柯罗-2说。
三盏灯,连在同一路电线上。”艾芮-7说,“靠近营房边有个小型配电盒。我能让纳米从地线进去,把它短路。但会引出一阵小火花,他们肯定看得见。”
“那就让他们看。”江哲说。
他弯腰潜到营房侧面,将手掌贴住配电盒。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像有细小的热流从掌心游出去,钻进铜线、胶皮和铁壳之间。几秒钟后,三盏探照灯同时一闪,然后“啪”地全灭了。
营地陷入黑暗,只剩指挥车里透出微弱蓝光。
“有人去查看电路。”柯罗-2低声提醒。
江哲已经动了。他没有看路,完全凭刚才记下的地形移动。第一个卫兵刚走到配电盒前,就被他从后面捂住嘴,短刀柄敲在耳后,人软软倒下。第二个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江哲已经欺近,左手托枪口,右手刀背拍掉他的枪,一记额顶磕翻。
第三个和第四个在车头方向,两人背靠背,很有经验。但江哲从车尾爬上车顶,像一只灰黑色的山猫,从两人头顶落下,双脚踢中右者肩头,同时左手薅住左者战术背心,借力一甩。两人撞在一起,都没能开出一枪。
干净利落。
“上车。”柯罗-2说。
江哲拉开侧门,钻了进去。指挥车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四排电子设备堆成半弧形,中间是主控台,蓝绿色的数据在暗色玻璃屏上跳动。车尾还有一个隔间,门半掩着,里面发出不间断的低频嗡鸣。
“找次声波武器的发射数据。”江哲说。
“正在接入。”艾芮-7道。
纳米从他指尖再次渗出,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蓝色细蛇,控制台插口的缝隙中。显示屏上的字符开始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像被风吹乱的雪片。几秒钟后,艾芮-7的声音突然提起来:
“找到了。但文件加了锁,是军用独立供电,和外部电源分开了。断开后会自动重启,我没法像上次那样从地线进去。”
“给我时间。”江哲说。
三分五十秒。这是最久。”艾芮-7说之后独立电源会检测到异常,强制重启,还会触发警报。”
江哲没说话,开始扫视整个控制台。他需要找到那台外部接口已断开的终端。很快,他注意到左侧有一块独立屏幕,下面接着几个黑色金属盒,线路被理得极整齐。他蹲下,把一块金属盒拆开,露出内部的保险丝和备用电池。
“从这里进去。”他说。
“好。”艾芮-7的声音极轻,“我试着让纳米伪造一条假电池回路,骗过检测。”
江哲把手掌按上去。一瞬间,整条右臂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他咬紧牙关,汗水从额角滑落。那些纳米正在与军用保险系统赛跑,每一步都踩在电闸落下的边缘。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停滞,然后像被从冰层下捞出来一样,缓慢地重新跑动。
“数据在读取……”艾芮-7如释重负。
可不到两秒,屏幕一黑。
“它自己启动重启了!”艾芮-7惊道。
“还没完。”江哲说。他没有移开手,反而用力按在金属盒上。就在警报声刚响起半声,他又一拳砸下去。电流火花从金属盒里迸出来,警报戛然而止。屏幕闪了几下,重新亮起。
“我把主控线直接对地了。”江哲说,“现在系统以为只是短路,不会重启。但最多只有一分钟。”
“够。”
艾芮-7在这种时候反而像换了一个人。她不再发抖,而是用极快的语速报出指令,同时把纳米群分成三股,同时攻向发射数据库、备份中心和外部天线控制器。
“发射数据……拿到了?不,等等,这个不是发射数据。”她突然停住。
“你看到了什么?”江哲问。
“一个加密档案碎片,藏在最底层,和武器数据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艾芮-7的声音越来越小,“它叫‘耳语计划’“什么内容?”
“只有十几行字,但有一行已经解密出来了。”她说,一字一顿,“‘七号猎场只用于测试,真实目标位于地外高维区。其他猎场坐标已经更新为六小时前。’”
“其他猎场。”柯罗-2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不止一个。”江哲低声道,眼睛仍盯着不断跳动的屏幕。
“神,我们得走了。”艾芮-突然说,“他们的人正在赶过来。我已经把能拷到的数据全部存入临时模块,但再待下去,你会被围在车里。”
江哲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它们像烧红的字,印在他脑子里。
“耳语计划。”他默念一声,转身一脚踹开车门,冲进夜色。
身后,指挥车忽然灯光全亮,像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在黑夜中疯狂转动着天线。
可江哲已经像一片被风卷走的黑布,消失在了山与雾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