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议事厅的梁柱间撞着,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鸟。云啾啾的小手还举在半空,指尖沾了点花瓣碎屑,她眨眨眼,觉得刚才那阵响动特别好玩,像是哥哥们一起拍手打雷。
云寒霄没再说话。他只是站着,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软榻前那一小片光。他低头看了眼妹妹,小姑娘正咧嘴傻笑,口水都要流到襁褓边上了。
他转身,走向主位后的偏门。
脚步声一响,整个厅里的热闹就往下沉了一寸。长老团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清了清嗓子,最年长的那位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家主,赵无极虽除,可族中……还有些事,需议一议。”
云寒霄停下,没回头。
“清洗同族,向来慎重。”老爷子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了,“血脉相连,若处置过重,恐伤和气。”
云雷动立刻炸了:“和气?他都想把啾啾抓走换位置了,你还讲和气?”他头发梢噼啪跳起一点粉光,整个人像根通了电的铁棍,“要不是大哥拦着,我早把他轰出山门了!”
“我不是为他说话。”老爷子叹气,“我是怕开了这个头,日后人人自危。”
云风辞这时站出来,语气轻,却稳:“那您说,等下一个想动啾啾的人出手时,我们再讲和气?等她真被人带走,才想起来该查谁通风报信?”
没人接话。
云衡从角落起身,手里捏着一块玉符,边缘泛着七色微光。“不必猜。”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数据在这儿。上一刻你们鼓掌认她为守护者的时候,灵力共鸣震荡了空间节点——我把那三秒的波动存了下来。”
他指尖一划,玉符浮空,一道光影展开,是密密麻麻的能量流向图。
“异常联络十七次,”云衡说,“时间、频率、接收端口,全对得上外城金三爷的地盘。其中九人,曾进出赵无极私院,未登记。”
云光离眯眼扫了一眼,冷笑:“手法糙得很,连伪装灵纹都懒得做全。”
云土衍默默点头,掌心浮起一团精锻灵土,轻轻一压,土面显出几个人名轮廓。
“逐出。”云寒霄终于开口。
四个字,冷得像冰渣子落地。
“不杀,不留,不伤性命。”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长老团,“剥夺族籍,断其灵脉通行权,遣送至外城凡居区。即刻执行。”
底下一阵骚动。
“由云雷动、云风辞押送,”云寒霄继续道,“云土衍布驱逐结界,确保途中无人反抗或逃脱。名单明日公示,若有异议,可当面提。”
老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云雷动立刻撸袖子:“我现在就去抓人!”
“已经走了。”云风辞笑着拍拍他肩,“我让风提前绕了一圈,把那几个脚底抹油的堵在后巷了。”
云火烈蹦起来:“我也去!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瞪我妹一眼!”
“你巡结界。”云寒霄淡淡一句,把他按住,“别添乱。”
云火烈撇嘴,但还是乖乖站好,凤凰焰在他掌心跳了两下,像是不服气地甩尾巴。
云光离哼了一声:“总算有点正事干了。总不能天天看你们围着个奶娃娃转。”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可走到门口时顿了半秒,眼角余光往庭院方向瞟了一眼,才迈出去。
云衡抬手收回玉符,结界微微震动,像是松了口气。他看向云寒霄:“第一批六个,一个时辰内处理完。后续名单需要再核一遍。”
云寒霄点头:“你盯着。”
他自己没动,站在偏殿门口,看着外面天色。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着白亮的光,可空中有股说不清的躁意,像是风里夹了灰。
他皱眉。
那边厢,云雷动和云风辞已经押着人出来了。六个族人被雷丝缠臂,脸色发白,一路低着头。云土衍走在最后,双手虚按,脚下升起一圈土环,随着队伍移动缓缓推进——那是驱逐结界,一旦踏出范围,灵脉连接就会永久断裂。
路过庭院时,其中一个年轻人猛地抬头,正好撞见云啾啾被云衡抱在怀里,正仰头看天。
他对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浑身一僵。
下一秒,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去。旁边人赶紧扶住他,低声骂了句什么。
云啾啾倒是没注意。她只看见天上有点怪——原本晴得好好的,忽然飘来几缕紫红色的雾气,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缸,混在蓝天里,看着不太舒服。
她伸出小手,指着天:“啊?”
云衡察觉不对,立刻展开空间结界,一层透明光膜罩住后园中央。他闭眼感知片刻,眉头微蹙:“地脉震荡余波,灵力失衡。”
云雷动抬头一看也愣了:“我去,这颜色咋跟血似的?”
“清洗触动了旧阵眼。”云风辞轻声道,“有些人被拔掉,能量链断裂,自然会有回涌。”
“我去调频。”云火烈二话不说,掌心凤凰焰一闪,温度微调,火焰由赤红转为暖橙,缓缓向上托起一缕热流,融入空中。
云雷动也反应过来,发梢雷光轻颤,悄悄释放一丝同频波动,稳住周围电场。
天上那团紫红慢慢淡了些,开始往七彩晕轮转。
云啾啾看得入神。她没见过这样的天,光在流动,像糖浆搅开的颜色,又温柔又好看。她咧嘴笑了,没出声,就是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七兄弟同时松了肩。
云土衍蹲在角落,手里捏着个小泥人,正是刚才偷偷做的云啾啾。他低头吹了口气,给泥人脸上点了两个酒窝,然后小心收进怀里。
云风辞走回来,肩上落了片叶子,他随手拂掉,嘴角带笑:“行了,人都送走了。”
云雷动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比打架还费劲。”
“你现在知道管事多难了吧?”云风辞笑他。
“我才不管这些破事!”云雷动翻白眼,“我就守着啾啾,谁敢靠近她一步,雷劈不死他!”
云寒霄这时从偏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拟的轮值表。“从今日起,设七系轮值监察制。”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每月一换,监督家族要务。首月,云光离稽查灵册更新,云火烈巡查结界节点。”
云火烈立刻挺胸:“保证完成任务!”
“我呢?”云雷动问。
“你下周开始轮训年轻子弟,教控能。”云寒霄说,“别整天只会放电。”
云雷动嘟囔:“我这不是为了防贼嘛……”
云风辞忽然插嘴:“要不,咱们再加个‘共育堂’?小的们轮流照看,也让其他孩子知道什么叫‘守护’。”
云寒霄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行。”他说,“你牵头。”
云风辞笑开:“那我第一个带啾啾晒太阳。”
云啾啾听见自己名字,扭头“嘎”了一声,小脚丫蹬了蹬。
云衡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稳在臂弯里。结界仍在运转,但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他抬头看天,那七彩晕轮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预兆。
云啾啾望着天空,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跟光说话。
她不知道什么叫清洗,也不懂什么是秩序重建。她只知道,哥哥们都在,天变漂亮了,她的肚子有点饿,想吃五哥做的红艳艳糖葫芦。
云火烈远远朝她挥手,掌心跳着一小簇暖火,映得脸红扑扑的。
云光离坐在书房窗边,光幕低垂,档案一页页翻过。他没抬头,可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庭院里的动静。
长老团退入长老堂,门关上了。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和低声讨论,再没有质疑的声音。
云寒霄站在主宅台阶上,冰环静静绕着手腕旋转。他看了一会儿天空,又低头看了眼怀表——距离下次结界检测还有三刻钟。
他转身进门,背影沉稳。
后园中央,云啾啾仍被围在七哥的结界里,仰头看着天光流转。她举起小手,想去抓那道滑过的彩虹色气流。
她的指尖离天空很远。
但她笑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