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观察窗前，手里捏着一张指令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卡片边缘，已经留下了几道痕迹。窗外停着十艘飞行舰，外壳是灰黑色的，在灯光下没什么反光。它们安静地停在平台上，像等着出发。
秦铮坐在指挥台那边，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调出通讯频段。他说：“B区一点信号都没有，太安静了。”
“太安静就不对。”何涛没回头，声音很平，“虫族的地盘怎么可能没人巡逻？要么是我们情报错了，要么就是他们故意留个空子，想让我们进去。”
“那你还要选B区？”秦铮把口香糖换到另一边嚼，“A区安全，C区刺激，你偏偏选中间这个，真是挑了个最不讨喜的。”
“A区全是废站，什么都没了。”何涛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我们现在不是来捡破烂的，是要找还能用的东西。C区辐射太高，进去一趟头发全掉光，我不干。”
秦铮哼了一声：“那你当许三多行不行？老老实实往前走。”
两人没说话了。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远处有技术人员在检查飞行器，扳手碰金属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何涛走过去，把指令卡拍在桌上：“再跑一次应急协议模拟。如果断网、主控失联、节点舰被炸，剩下的船会不会散架？能不能听后排的人指挥？”
“早就跑过了。”秦铮打开界面，“AI试了十七种情况。最差的是头狼舰炸了，下面六艘直接分成三派，互相打起来。最后活下来的那艘因为没电，自动返航，结果撞上了维修舱。”
“所以呢？”
“所以我加了个‘遗言模式’。”秦铮点屏幕，“主控断联超过三十秒，所有舰自动按预设路线撤退。不打，不缠，转身就走。走不了的，自毁，炸干净，不留东西给别人研究。”
何涛看了两秒，点头：“行，至少不会变成别人的战利品。”
他拉开旁边的柜子，拿出一张纸质星图。现在用纸的人很少了，但他坚持要用。“来，说说看。”
秦铮凑过来，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下：“A区有十三个废弃空间站，最大的叫‘曙光六号’，十年前就被搬空了，现在连氧气都在漏，去了也只捡得到螺丝钉。”
“不要。”何涛用红笔画了个叉。
“B区有五个虫族哨所，分布像扇子。最近的一个飞两小时就到。”秦铮顿了顿，“问题是，这些地方去年还在活动，今年突然没动静了。雷达扫过去也没反应。”
“死了？”
“不像。能源还有波动，说明系统没崩。更像是……自己关掉了。”
何涛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去这儿。”
“你疯了？”
“正因为它关了，才可能有价值。”何涛用笔尖点中间，“要是天天亮着灯，谁敢去？现在黑着，说明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种地方最适合我们。”
秦铮翻白眼：“合着我们成小偷了？”
“我们是回收资源的。”何涛卷起星图，“第一阶段，派五艘侦察舰过去，不开雷达，不发信号。第二阶段，十艘战斗舰巡航，看看有没有反应。第三阶段，如果没有大规模反击，就在最近的哨所外建临时据点，开始回收作业。”
“什么时候撤？”
“一旦发现高能量反应，立刻回来。”何涛说，“别贪。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装备，是人。”
秦铮没再说什么，打开面板录命令。他一边敲一边嘀咕：“新手必须练完三次模拟才能上舰，驾驶舱贴了中文标签，紧急程序也设好了……你是不是怕他们看不懂？”
“有些人连压缩饼干都撕不开。”何涛靠着桌子，“上次有人把能量阀当咖啡机开关，差点烧了整条线路。”
“行吧。”秦铮保存设置，抬头看时间，“凌晨三点前模拟器开着，想练的自己去。我不陪。”
两人又安静下来。何涛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舰队。那些曾是虫族的飞船，现在已经涂上了新的标志——一个三角形，里面有一道弯线，像裂开的口子。
这是“破晓”的标记。
“你说，”秦铮突然开口，“我们现在算正规军了吗？”
“不算。”何涛没回头，“正规军有编制，有工资，有退伍金。我们顶多是个体户，还是没证的那种。”
“但至少不用钻通风管偷零件了。”秦铮笑了笑，“前几天我去仓库查晶石，守卫的小战士敬礼手都在抖。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觉得自己重要了？”
“不是，是害怕。”秦铮咬碎口香糖，吐进垃圾桶，“怕哪天下错一个命令，几百人就没了。以前修船，炸了最多赔工具。现在开舰，炸的是人命。”
何涛转过身看他：“所以你要小心。我不是让你不怕，是让你知道该怕什么。”
秦铮点点头。
何涛从口袋掏出一段录像芯片，插进主控台。画面一闪，出现一群人挤在运输车后厢里。车在路上颠簸，人摇来晃去。镜头晃动中，一个女人回头笑了笑，脸上有灰。
那是他妈妈。
画面只有五秒，然后黑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们。”何涛声音很低，“那时候以为只要跑得快就能活。其实不行。你得有选择的权利——能决定不去哪儿，也能决定必须去哪儿。”
他拔出芯片，握在手里。
“我们现在有的，不是武器，是选择权。”
房间里很静。门口有几个技术员本来要进来汇报，看到这一幕，没敢出声。他们看着何涛的背影，又看看屏幕上的舰队，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这是告诉所有人：我们来了。
秦铮站起来，拍拍裤子：“应急频率调好了，最后一道加密信道也测过，干扰下能撑四分钟。模拟器加了三种新故障：单舰失控、通讯中断、头狼阵亡。”
“很好。”何涛把指令卡塞进衣服内袋，“通知所有人，今晚必须完成最后一次模拟训练。明天上午九点开全员会议，我亲自讲计划。”
“现在不说？”
“现在说，有人会睡不着。”何涛走向门口，“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毕竟，从明天起，我们不再是躲着的老鼠了。”
门开了，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变小。
秦铮坐回椅子，看着屏幕上舰队部署图。他关掉一半灯，只剩主控台的光映在脸上。
他从抽屉拿出一块新口香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低声说了句：“老子终于不是修船的了。”
窗外，舰队静静停着。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