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师兄是个好帮手

天枢殿偏殿，卯时三刻。

谢不臣翻了个身，从铺盖上滚下来，一头撞在沈青梧的床腿上。

“师弟！你昨晚又不在！”谢不臣揉着额头爬起来，“去哪儿了？”

沈青梧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眼皮都没抬：“财神庙。”

“烧香？”

“听人骂我。”

谢不臣一愣，随即跳起来冲到窗边：“谁骂你？报名字！师兄帮你出头！”

沈青梧侧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师兄你真要帮我？”

谢不臣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天枢殿同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青梧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展开铺在窗台上。

“受害者联盟，”他说，“七位正神，外加天帝做名誉会长。”

谢不臣盯着那七个名字和一句“防火防盗防青梧”的口号，看了三遍。

“凤七、敖钦、财神、月老、雷公、白无常、天帝……”谢不臣念完抬头，“这么多人骂你？”

沈青梧点头。

谢不臣卷起袖子：“走！”

“去哪儿？”

“送礼！”谢不臣一把拉起沈青梧，“我师弟薅你羽毛是看得起你！我师弟数你金库是帮你清账！”

沈青梧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师兄，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合适合适！师兄办事你放心！”

火凤族驻地，梧桐林。

凤七正在给后脑勺抹生发膏，听见门外一声轰响，整片梧桐林都抖了三抖。

“凤七少主！”谢不臣一脚踹开大门，“我师弟来看你了！”

凤七手里的膏瓶“啪”一声摔碎在地。

沈青梧被谢不臣推进门，一脸无奈地冲凤七拱了拱手：“凤少主，打扰了。”

凤七的翎羽“唰”一下炸开：“你想干什么？我尾羽还没长出来！”

谢不臣大步走到凤七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把梳子塞进他手里。

“送你！”谢不臣豪气万丈，“檀木灵梳！每天梳三遍，保你尾羽长得比原来还密！”

凤七低头看着那把梳子：“这梳子……哪里来的？”

谢不臣：“财神金库里顺的，他说是压库底的宝贝。”

凤七：“…………”

沈青梧捂住脸。

谢不臣还在继续：“我师弟上次薅你尾羽，那是看你火凤族羽毛质地好，一般人他还不薅呢！这叫欣赏！”

凤七握着那把从财神金库顺来的梳子，嘴唇抖了半天。

“……你们先出去。”

谢不臣拽着沈青梧往外走，回头补了一句：“记得每天梳！长不出来找我！”

出了梧桐林，沈青梧按住谢不臣的肩膀：“师兄，你刚才说梳子是财神金库——”

“对啊，顺手拿的。”

“那是偷。”

“我送礼怎么能叫偷？那叫借花献佛！”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下一家去哪儿？”

谢不臣掏出那张“受害者联盟”名单，在第二行画了个圈：“龙宫！”

东海龙宫，水晶殿遗址。

敖钦正在指挥工人们重新砌墙，余光扫见远处两道白影飘过来，直接把手里玉铲扔了。

“关门——！快关门——！”

蟹将还没反应过来，谢不臣已经扛着一根大柱子冲到了门口。

“敖三太子！”谢不臣把柱子往地上一顿，“送你一根南海紫竹！比你的水晶柱结实多了！”

敖钦看着那根泛着金纹的紫竹，声音都在打颤：“这竹子……哪里来的？”

谢不臣：“观音菩萨紫竹林啊！我师弟亲自施过‘永不砍伐咒’的！”

沈青梧：“师兄，那是菩萨的——”

“菩萨的怎么了？菩萨的也是神域共有的！”谢不臣理直气壮，“三太子你收着！下次重建水晶殿用这个当主梁！”

敖钦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紫竹上的金纹。

金纹“嗡”了一声，冒出一股温润的紫光。

“这是菩萨的东西……”敖钦咽了口唾沫，“她要是知道我收了……”

谢不臣大手一挥：“菩萨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师弟给的！”

沈青梧在身后小声道：“我没给。”

谢不臣：“你施的咒，就是你给的！”

敖钦看着那根紫竹，又看看沈青梧，再看看笑得像朵花似的谢不臣，终于崩溃了。

“收走！快收走！我不要！”

谢不臣：“三太子你别客气——”

“我没客气！我真不要！”

沈青梧拽了拽谢不臣的袖子：“师兄，走吧，三太子很忙。”

谢不臣悻悻地扛起紫竹：“行吧，下一家。”

敖钦瘫坐在断壁残垣上，冲蟹将喊：“把门口那块‘龙宫重地’的牌子换成‘天枢殿勿入’！马上！”

财神庙，金库。

财神正趴在地上数被沈青梧统计过的库存，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哐当”。

他抬头，看见谢不臣扛着一根紫竹闯了进来，沈青梧跟在他后面，表情写着“我劝不住他”。

“财神老哥！”谢不臣把紫竹往地上一戳，“这根竹子送你！抵我师弟上次数的账！”

财神瞪大了眼睛：“你拿观音菩萨的紫竹送我？”

谢不臣：“菩萨的怎么了？我师弟种回去的，所有权算天枢殿一半！”

财神：“…………”

沈青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财神前辈，这根竹子确实是菩萨的，您别收。”

谢不臣回头：“师弟！你怎么拆我台！”

沈青梧：“因为拆的是我的台。”

财神欲哭无泪地把紫竹推回去：“二位祖宗，你们走吧，那十一万灵石我不要了，别送了。”

谢不臣眼睛一亮：“不要了？那行！师弟，下一家！”

出了财神庙，沈青梧叹了今晚第三口气：“师兄，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不臣理直气壮：“给你出气！”

“出气的方式是把所有受害者得罪一遍？”

“这叫震慑！”谢不臣掰着手指头数，“你想想，他们现在怕我还是怕你？”

沈青梧：“……怕你。”

“那不就结了！以后再有人骂你，先过我这关！”

沈青梧看着师兄那张满是“邀功”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下一家是谁？”

谢不臣低头看名单：“月老。姻缘殿。”

姻缘殿，月老正对着满桌子打了蝴蝶结的红线发愁。

谢不臣推门进来的时候，月老下意识把红线全塞进了抽屉。

“月老前辈！”谢不臣手里多了一把锁，“送你一把万年寒铁锁！以后你藏红线就不用怕人翻了！”

月老看着那把锁：“哪里来的？”

谢不臣：“雷公的御花园门口顺的，他锁雷池用的。”

月老：“…………”

沈青梧赶紧解释：“月老前辈，锁确实是雷公的，您别收。”

月老还没答话，窗外忽然一道雷光炸响。

雷公从天而降，落在姻缘殿门口，头顶焦黑一片。

“谢！不！臣！”雷公怒吼，“你把我锁雷池的寒铁锁偷了！雷音花又炸了一园子！”

谢不臣把锁背到身后：“雷公前辈！我这是借给月老用用——”

雷公抬手一道雷就劈了过来。

谢不臣往沈青梧身后一躲，雷光擦着沈青梧的耳尖飞过，金光自动弹出来挡了一下，“砰”一声把雷公弹飞了三丈远。

雷公摔在姻缘殿的台阶上，半天没爬起来。

月老探出窗户看热闹，嘴角一抽。

沈青梧看了看被弹飞的雷公，又看了看身后的谢不臣，小声道：“师兄，咱们跑吧。”

谢不臣：“跑什么！雷公也是受害者联盟的对吧？正好一次性全解决了！”

沈青梧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解决的方式是把人家雷池锁拿走，又把人家劈飞——”

远处忽然飘来一道白影。

白无常拎着两万张纸钱飘到姻缘殿上空，低头看见瘫在地上的雷公和门口对峙的师兄弟，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沈青梧仰头打招呼：“白前辈，您也来了？”

白无常把纸钱往下一撒：“我来还钱！这两万张孟婆汤配方纸钱我不要了，求求你们天枢殿别再来了。”

谢不臣从沈青梧身后探出脑袋：“白前辈！您别客气啊！”

白无常：“我没客气！”

财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姻缘殿门口，后面跟着凤七和敖钦。

六个受害者外加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荣誉会长，全齐了。

沈青梧看着面前这阵仗，终于放弃了挣扎。

“师兄，”他凑到谢不臣耳边，“你信不信他们今晚连夜改口号？”

谢不臣：“改成什么？”

沈青梧：“防火防盗防不臣。”

话音未落，财神从怀中掏出那张宣纸，提笔划掉了“青梧”两个字，在底下添了七个大字。

“防火、防盗、防不臣！”

凤七振翅高喊：“我同意！”

敖钦：“通过！”

雷公从地上爬起来：“附议！”

月老把蝴蝶结红线往桌上一拍：“改得好！”

白无常把纸钱收回去：“早该改了！”

谢不臣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沈青梧：“他们什么意思？”

沈青梧拍了拍师兄的肩：“意思是你太‘热心’了。”

谢不臣：“我热心还错了？”

沈青梧笑着摇头：“没错。走吧，师父该等急了。”

师兄弟二人转身往天枢殿的方向走，身后六个受害者加一个飘着的白无常站在原地，每人手里捏着一份改过口号的新章程，面面相觑。

凤七小声问：“所以他们今晚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财神把宣纸叠好，面无表情：“送礼。”

雷公：“送的什么？”

财神：“送了一堆麻烦。”

月老看着被雷公撞烂的姻缘殿大门，叹了口气：“沈青梧好歹还偷偷摸摸，谢不臣这是明目张胆。”

敖钦：“所以改口号是对的。”

白无常飘在半空，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万张孟婆汤配方纸钱，幽幽说了一句：“下次他们来之前，我先回冥界躲躲。”

远处传来谢不臣的声音：“师弟！明天去谁家——？”

六个受害者齐声回答：“没空——！”

谢不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冲沈青梧笑道：“你看，他们多热情。”

沈青梧拍了拍师兄后背，一个字都没说。

月光把两条人影拉得很长，蟠桃树在天枢殿门口挂着满树红透的果子，夜风里飘来一阵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