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走后,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荧光灯管嗡嗡的预热声。
陶序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眼花——边缘确实是光滑的,不光光滑,还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把它举到灯底下,光线穿过玉面的时候,能看见里面有细细的纹路在动,像极了那种很慢很慢流动的雾气。
他拿拇指蹭了一下,玉面是暖的。
他把玉佩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又坐起来。
不行,这玩意儿搁在那儿他心里痒。
他又把玉佩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盯着它看了半天。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算强烈,像是随口想的那种:要是能再进去看看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落地,玉佩就热了一下。
很轻的、像被人的体温焐了一下的那种热。
紧接着,他面前半米远的空气中,凭空亮起一道光。
很浅,像一道被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斜斜悬在地板上方。
那道光慢慢变宽,从一条线变成一道窄门,边缘泛着金色的细纹,静静地立在那里。
陶序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光门。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什么情况?发光不发热,必定有辐射?
他刚才确实想了一下“要是能再进去看看就好了”,然后它真的就出现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把玉佩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心里换了一个念头:关掉。
光门应声合拢,像两道窗帘被人从两边拉上,最后一条金线消失在半空中,什么都没留下。房间里恢复了正常的昏暗,只有荧光灯嗡嗡响着。
陶序盯着那道光门消失的位置看了大概十秒,然后用一种“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的语气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家伙。”
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灯又照了照,里面那些云雾状纹路还在动,像在回应他的目光。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念头:亮一下。玉佩没反应。
他又想了一下:变热?还是没反应。
他皱起眉头,换回刚才那个念头:进元界。光门又开了。
一模一样的金色细纹边缘,一模一样的光线,稳稳立在他面前。然后他想:关掉。又关了。
淦。他蹲在床边,像个拿到新遥控器的小孩,对着空气反复按同一个键:“打开”“关掉”“打开”“关掉”。
光门在他面前反复闪现又消失,像他学会了一个新的魔术,光门配合得像被训练过一样,开合之间连一点延迟都没有。
他玩了几轮之后停下来,盘腿坐在地上,把玉佩放在自己膝盖前面,开始认真琢磨:目前只试出了两个指令——“进元界”和“关掉”。
他刚才想“亮一下”的时候没反应,想“变热”也没反应。说明不是所有念头都能触发它,得是特定方向的念头才行。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看着里面那些流动的云雾状纹路,心里浮现出一个新的念头:“进元界”应该是他刚才无意中触发的核心指令。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是顾问了,所以这玉佩就是顾问令牌的实体。
他一想“进元界”,它就开门。
他一想“关掉”,它就关门。
功能倒是很单一,但确实方便。
他试着又开了一次,然后盯着光门看了几秒。
光门里面透出来的光很暖,跟营地里的火把光照差不多,不刺眼。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迈进去,又把门关了。
他蹲在原地,把玉佩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心里琢磨:这功能还挺实用,以后想进元界不用跑城郊荒地了,直接家里就能开个门。
就是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这个门,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只有他能看见——毕竟光门出现的时候,房间里的家具摆设没有任何变化,隔壁的电视声也还在继续响。
他把玉佩塞回领口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决定明天上班再试试别的功能。
他重新躺回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之前又忍不住睁开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褪色的保温杯还在,是张姨留下的。
他把它拿过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里面有淡淡的豆浆香气,甜的。
他拧回去,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闹钟响了三次他才爬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揣上手机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玉佩挂好了,塞在T恤领口里面。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五十分,不算迟到。
他刷了门禁卡进去,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在确认什么。
陶序没注意,径直往里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有人端着杯子正走出来,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走进工位区域的时候,本来在聊天的几个同事同时收了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正准备登录钉钉,发现主管正站在他工位边上。
陶序一抬头,主管站在两步开外,没靠太近,手里没拿方案文件,表情是一种他从未在主管脸上见过的温和。
主管清了清嗓子:“小陶啊。那个……你昨天辛苦了,今天不用赶进度。方案不急,你有空再说。”
陶序愣了两秒,主管转头走了。他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还没亮起来,左右两边同事的目光隔着隔板落过来又收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里那块玉佩,温的,贴着他锁骨,安安静静的。
可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他以前在公司待了快两年,主管从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靠着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念头——这变化。
好像是从昨天开始的。从光门。从城郊荒地。从那个“剧本杀”开始的。
玉佩还贴着他锁骨,安安静静的,温的。他伸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玉佩轻轻回应了一下,像水面上被碰了一下的涟漪。
他松开手,把椅子转回去面对屏幕,右手搭在鼠标上。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验证那个念头。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主管的态度、同事的眼神、公司里所有人看他的样子——都在他坐下来的这一刻,悄悄地、无声地变了一点。
他摸了摸领口,那块玉佩还是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