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转瞬即逝，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
脚下骤然触到坚实的触感。
四人踉跄站稳，翻涌的眩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空间失衡感。
没有天，没有地。
脚下踩着的，是缓缓流动的灰蒙蒙混沌气团。气团互相挤压旋转，却凝成可以落脚的实体表层。
上下四方，全是深浅不一的灰雾，无声流转，好似一方巨大空旷的古老胚胎。
万籁俱寂。
就连众人的呼吸、心跳，都被混沌之气悄然吸纳、磨得模糊。
灵汐第一时间攥紧长枪，冰凉的枪杆稍稍安定心神。赤金气血尽数收敛，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四周。
夜璃靠在她身侧，手按胸口，面色依旧惨白，暗紫色眼眸却死死盯住混沌气流的走向，指尖轻颤，似在暗中推算。
“这里的气息……很古怪。”灵汐低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试着放出一缕气血，赤金光芒刚离体三寸，便被周遭灰雾无声消融，如同石子沉入深海。
“武道气血，被压制了三成不止。”
夜璃眉头紧锁，声音虚弱却凝重：“暗元素几乎完全感知不到。此地像是一片‘空域’，排斥世间所有高阶能量。无相之门的传说，原来是真的。”
林渊抬眼扫视四周，视线定格在混沌空间的正中央。
一道虚影静静矗立。
并非实物，由颜色更深的灰色气流勾勒出残碑轮廓，约莫三人高下。碑身布满蛛网裂痕，多处残缺，表面刻痕黯淡无光，漫溢着亘古沧桑的破败气息。
和先前通道里一闪而过的武道碑影同源，却更加残破，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混沌之中。
就在林渊望见残碑虚影的刹那，他掌心里冰凉的地图残片猛地一颤。
一股温热骤然涌来，并非灼烧，而是内部被唤醒的共鸣热度。
残片挣脱他的紧握，嗖地腾空而起，悬浮在残碑正前方，缓缓自转。
残片之上暗沉银灰的繁复纹路，如同呼吸一般，忽明忽暗，漾开淡淡金光。
与此同时，残碑虚影表面几道原本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刻痕，也亮起同源、却更加古老晦涩的光泽。
金光与灰影交相辉映，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回荡开来，像是跨越万古的对话。
异变不止于此。
林渊体内刚刚稳固、缓缓流转的阴阳气流，骤然加速运转。
不再是原地循环，而是朝着残碑虚影的方向，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
暖意平和，带着寻根归源般的亲切呼唤。
体内武道的刚猛战意，与天书浩瀚法则，在这股牵引下，再无半分冲突，彼此交融，和残碑散出的古老道韵隐隐呼应。
“原来如此。”
林渊心神震动。
这枚地图残片，果然和武道纪元，和那传说中的道场，渊源极深。
一声压抑的轻咳，打破周遭寂静。
清微不知何时已经被灵汐扶着，坐在一处由稳定灰白混沌凝聚而成的平台上。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往日的清明沉静。
她指尖浮起微弱白光，扫过周身几处大穴，秀眉微微蹙起。
“锁灵印根基还在，只是被夜璃的秘法、穿越空间的震荡扰动了表层，大部分威力暂时被压制。”她声音微弱，条理却十分清晰，“此地能量十分特殊，既非天书灵力，也不是武道气血，更接近一种更为原始混沌的‘源’。可以称作界域缓冲带，或是道源残隙。”
她抬眼望向无边混沌：“我们恐怕已经脱离天武大陆，乃至已知诸天的主能量脉络，落入古纪元道场崩塌之后遗留的碎片夹缝。”
夜璃踉跄走到平台边，闻言点头，目光一刻没有离开残碑虚影与发光的地图残片。
“无相之门，我在禁忌古籍中见过记载。武道纪元鼎盛之时，它是连通各大修炼圣地、法则道场的枢纽网络核心节点。唯有持有信物，或是修为抵达相应境界，方能通行。”
她顿了顿，感受着近乎消失的暗元素。
“这里，应该是一处偏远道场碎片，与枢纽空间相互重叠。避开了神庭常规的监察，但同样，我们找不到返回外界的路标。”
灵汐缓步走向残碑虚影，抬手想要触碰。
这一次，赤金气血没有引发半点异动。指尖直接穿过虚影，只触到一片冰凉虚无。
她收回手，眉头紧锁：“只是一道影子，没有实体。真正承载完整武道传承的石碑本体，应当在另一处道场碎片。这地图残片……”
她望向依旧悬浮共鸣的残片，“似乎在给我们指路。”
话音未落。
地图残片上的金光骤然收敛，一道细微却凝实的金色光箭，自残片边缘射出，笔直指向混沌深处。
光箭指向的方位，灰蒙蒙混沌气流流转有异，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机。
林渊走到光箭指向的边缘，凝神静气。
隔着层层混沌，他清晰感受到一股遥远却真切的牵引。
和自身阴阳气流同源，却更加深邃完整，如同慈母呼唤迷途的孩子。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或重伤、或力竭的同伴。
“我们需要在此短暂休整。”林渊开口，语气带着决断，“夜璃伤势最重，清微锁灵印未除，月瑶已经力竭，灵汐你的气血、手臂也需要休养。警戒交给我。”
残片缓缓落回他掌心，归于温顺，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暖意。
“这残碑虚影，还有残片指引的方向，是我们弄清处境、追寻武道本源，乃至寻找离开这片碎片的关键。”
林渊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到闭目调息、气息微弱的月瑶身上。
“月瑶，麻烦你仔细感知此地空间。混沌气流并非全然无序，找出相对稳定厚重的区域，我们需要一处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月瑶长长的银睫轻轻颤动，缓缓睁眼。
银色瞳孔黯淡，神色却无比专注。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颔首。指尖缓缓滑动，一缕细如发丝的银芒萦绕指尖，艰难穿透粘稠混沌，探查空间最细微的褶皱。
林渊握紧残片，走到平台边缘，面向光箭所指的混沌深处。
残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和体内阴阳之力共鸣，响起只有他能听见的低沉脉动。
混沌之气静静流淌，吞噬一切光影声响。
残破碑影伫立灰雾之中，是一道亘古难解的谜题。
而光箭的尽头，混沌的彼端，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等候他们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