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一件能够凭空创造奇迹的工具,发自心底的贪婪。
血屠咧嘴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笑容如同盯上肥羊的鬣狗,残忍,又藏着算计。
“好,你小子胆子不小。”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萧凡肩头。
力道蛮横,脚下石砖应声龟裂,碎石四溅。
“本座就喜欢有野心的人。”
萧凡故作吃痛,龇牙咧嘴,却硬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眼底恰到好处浮起得意与贪念,活脱脱一副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模样。
血屠对此十分满意。
在他的认知里,有欲望、有野心的属下,才好拿捏。
无欲无求、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才最是棘手。
“不过。”
血屠话锋陡然一转,眸光锐利,威压沉沉压下。
“大阵核心枢纽,必须由我的人与你共同执掌。”
他转头,朝着黑暗深处低喝一声:“黑蝠。”
一道幽绿微光自阴影里凝出。
黑蝠的身形仿佛从虚无之中生出来,单膝跪地,姿态恭谨。
“属下在。”
血屠抬手指向萧凡,语气平淡,却不容半分抗拒。
“从今往后,你跟在萧凡身边,寸步不离。
他有所需,你全力配合;他但凡有半点异动,即刻上报。”
黑蝠抬眼,幽绿眸子扫过萧凡,没有半分情绪,淡淡应声:“遵命。”
萧凡面上适时浮出几分不悦。
抿着嘴,似想争辩,可又忌惮血屠的威势,最后只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像是吃下一桩亏心事。
可心底,早已暗自窃喜。
好,太好了。
血屠这只老狐狸,自以为算计周全,反倒正中他下怀。
安插眼线?监视制衡?
这些都无关紧要。
这一道命令,直接撕碎阵法堂原有的权力格局。
在此之前,阵法堂是山羊胡管事的一言堂。
那人修为不算顶尖,可靠着经营多年,熟稔大阵,在堂内一手遮天,如同土皇帝。
而今局面彻底变了。
萧凡,握有阵法本事。
黑蝠,代表血屠的意志。
管事,把持旧有根基。
三方相互牵制,谁也压不倒谁。
萧凡恰恰是最擅长在夹缝游走、左右逢源的那一个。
管事忌惮他,不敢明着下黑手。
黑蝠需要借他完成任务,不得不有所迁就。
血屠看重他的价值,短期内不会动手。
这局面,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血屠对自己的安排颇为自得,大手一挥。
“都散了。萧凡,人手材料尽管开口,本座只要结果。”
话音落,魁梧的背影大步离去,消失在甬道尽头。
洞窟之内,只剩下萧凡、黑蝠,还有神色晦暗难测的管事。
山羊胡矮子立在原地,看向萧凡的目光藏着怨毒与不甘。
转瞬又压下戾气,强行挤出笑脸,拱手上前。
“恭喜萧先生高升,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萧凡漫不经心摆了摆手。
“好说,都是为血屠大人效力,不必客套。”
管事又客套几句,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那矮小背影消失在黑暗甬道,萧凡唇角微微上扬。
这老东西,怕是已经恨透自己。
但无所谓。
恨归恨,他咬不到自己。
接下来数日,萧凡正式接手大阵优化。
第一件事,便是圈出一片独立区域,当做自己的工作间。
理由冠冕堂皇:阵法优化容不得半点打扰,稍有分心,符文刻画出错,轻则功亏一篑,重则大阵直接崩毁。
血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允。
一道禁制在洞窟东侧布下,隔绝内外。
禁制之内,堆满各色珍稀材料。
禁制之外,黑蝠如同石像一般,寸步不离把守。
萧凡心里明镜似的。
这禁制,名义上隔绝干扰,实则用来防窥探。
黑蝠虽奉命监视,对阵法却是一窍不通,基础符文都认不全。
隔着禁制,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只能听见叮叮当当敲击声,还有隐隐的星力嗡鸣。
萧凡深谙此道。
每次动工,都会刻意制造响动,让外面的黑蝠以为自己正埋头苦干。
实则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拆解大阵结构,寻找薄弱节点,谋划埋下后门。
与此同时,离间之计也悄然铺开。
每逢黑蝠送来材料、转达血屠指令,萧凡便故作随口抱怨。
“黑蝠兄弟,你是不知道,阵法堂的库房账目乱得一塌糊涂。”
“昨日清点库存,账上记着一百斤阴煞石,实际到手不足七十斤。差额去哪了?实在蹊跷。”
“还有阵旗,大人批的上品,交到我手上全是中品残次品。一问,管事说是库房损耗。三十面阵旗一并损耗,这话谁信?”
黑蝠面无表情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可萧凡清楚,这些话,已经悄悄种进了他心底。
转头面对管事,萧凡又换了一副诉苦模样。
“管事大人,您给评评理。我埋头干活,外面黑蝠总拿血屠大人的名头压人,处处监视掣肘。我一个做实事的,被这般盯着,心里如何舒坦?”
“我并非质疑大人,只是此人不通阵法,只会添乱。上次我要补一批材料,他非要先请示,硬生生耽误半日工期。”
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附和,心中却把每一句话牢牢记下。
转头便会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禀报血屠。
而黑蝠那边,也会如实把萧凡的牢骚上报。
一来一往,血屠、管事、黑蝠三方之间的猜忌隔阂,在萧凡的编织之下,如同一张无形大网,越收越紧。
七天转瞬而过。
萧凡的“劳作”,终于交出答卷。
优化之后的大阵,魔气输出提升一成半。
距离他许诺的三成尚有差距,可对于运转三百年、早已逼近理论极限的古阵而言,这已是极其难得的突破。
血屠亲自前来验收。
感受洞窟内愈发浓郁的魔气,眼中满是惊喜与赞许。
“好!好!好!”
连道三声,大手一挥,大批赏赐落下:上品魔晶三十枚,阴煞丹十瓶,两件中品魔器。
萧凡故作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满脸谄媚,连连道谢。
可心底十分清楚。
这些资源固然贵重,却远比不上他暗中埋下的后手。
这七天,表面优化大阵,他已经在阵体核心节点,悄悄布下三处隐秘开关。
平日与大阵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破绽。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瞬间引爆,令整座大阵崩塌,甚至反噬所有依靠大阵修炼的魔修。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血屠拍着他肩膀放声大笑。
“萧凡,好好做事,本座绝不会亏待你!”
萧凡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属下定不负大人信任。”
送走血屠,他折返工作间。
脸上谄媚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一抹冷冽。
盘膝落座,清点到手的赏赐。
魔晶可供修炼,提升修为。
丹药能够疗伤保命,危急关头可做后手。
魔器可以拆解钻研,窥见魔道秘术。
更珍贵的,是血屠这份信任。
信任胜过一切宝物。
唯有这份信任,才能让他继续潜伏,继续布局,静待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时机。
萧凡闭目,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本事。
已经熬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些许时日。
又过三日。
黄昏时分,萧凡刚走出工作间,便看见黑蝠立在甬道口。
幽绿的眸子死死盯住一个方向,周身萦绕着压抑的怒火。
萧凡顺着他视线望去。
管事正从另一道甬道匆匆走过,手中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黑蝠的目光,如同淬毒匕首,牢牢钉在那储物袋上。
萧凡微微挑眉,故作漫不经心开口:“怎么了,黑蝠兄弟?”
黑蝠没有答话,冷冷收回目光,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转身那一瞬,萧凡看得真切。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望着黑蝠离去的背影,萧凡唇角缓缓扬起。
埋下的种子,已经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