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死寂。
机械倒计时冰冷下坠。
“二——”
陈九肩头微沉,蓄势待发,破局只在瞬息。
陡然之间!
远方巨响炸穿黑暗,硬生生砸碎整条回廊的死寂!
不是闷响,是狂暴的爆破轰鸣。
裹挟金属撕裂的尖啸、建筑崩塌的沉震,隔着层层巷道,依旧暴戾得惊心动魄。
紧随其后,枪声骤密。
转瞬便被更狂烈的嘶吼、惨叫彻底覆盖。
这道熟悉到刻骨的嘶吼——是王胖。
时间回溯片刻。
古城主街,硝烟未散。
灰白烟尘翻滚飘荡,割裂视野,满目残垣断壁、弹孔碎石。
王胖背靠一尊半截崩塌的青铜异兽雕像,形同被逼入绝境的棕熊。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浑身战损累累。
战术背心撕裂数道豁口,内衬浸透汗水与血水。
左臂一道长擦伤,从肘弯蔓延至手腕,血珠接连滴落青石地面。
右肩布料焦黑发烫,是流弹擦过的灼痕。
唯有手中工兵铲,稳如磐石。
铲锋凝着暗红血污,杀气森然。
四周黑影攒动。
黑棺士兵如同闻血的饿狼,借烟尘掩护,快速重整阵型。
交替掩护,步步推进,枪口死死锁死王胖的藏身点位。
曳光弹破空,撞在残碑雕像上,火星四溅,铛声不绝。
“十点方向两个!一点钟柱后一个!”
王胖喉间沙哑低吼,不是喊话,是自我校准。
血丝密布的双眼锐利如鹰,扫遍全场。
距离、角度、弹药存量、逃生路线、包抄走位,瞬息全盘算尽。
绝境之中,无退路,唯有硬拖。
拖时间,保两人。
他猛地探身,右臂发力,工兵铲不劈不斩,径直如标枪飞掷而出!
嗡的一声!
铲身高速旋转,带起刺耳破空呜咽。
柱后士兵反应极快,仓促缩身。
下一瞬,工兵铲狠狠劈入断柱深处。
碎石木屑炸开四溅,巨震传至手臂,士兵虎口发麻,枪械险些脱手。
一秒压制,一瞬战机。
王胖不进反退,猎豹般窜出掩体,倒掠进堆满残骸的狭窄巷口。
左手顺势摸出最后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在脚下!
砰!
浓白烟雾轰然炸开,瞬间吞噬整片区域,遮断所有视线。
“换位置了!左翼包抄!盯紧诡雷!”
敌军呼喊、脚步声纷乱四起。
浓烟之内,王胖弯腰猛喘,肺腑火烧火燎。
他倾尽壶中清水,泼在脸上,冲掉糊眼的血汗。
视野清明刹那,拇指重重按下铲柄隐秘凸起。
咔哒。
细微机括轻响。
铲头与柄身松动半分,露出细密缝隙。
这不是制式工兵铲。
是他参照卸岭破障古术,结合现代材料,亲手改装无数次的心血。
中空柄身可藏耗材,钢缆可接铲头,攻防两用。
如今石灰、眩光尘、辣椒粉尽数耗尽。
仅剩柄底配重块内,最后一份矿物磷火引信。
无明火,遇撞击摩擦即燃,高热强光,专破近身战局。
烟雾渐薄,视野复苏。
“在那儿!”
一名士兵率先锁定身影,枪口骤然抬起。
王胖不躲不藏,反倒踏步冲出烟幕,坦然暴露在敌前。
敌军士兵猝不及防,扣扳机的指尖迟滞半秒。
半秒,足矣。
王胖不攻人,攻物。
侧身挥铲,铲身重重拍击身旁半人高青铜灯座!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响四方,盖过所有枪声动静。
开枪士兵耳膜刺痛,指尖一抖,子弹擦着王胖头顶掠空而过。
巨响惑敌,遮蔽声踪。
左手悄然后探,摸出最后一枚自制震撼爆音弹。
不扔正面,不扔敌群。
他猛地俯身扑倒,贴地滑行。
爆音弹低飞而出,精准砸在右侧断裂青铜矛矛头之上!
轰!
爆鸣炸响,高温瞬间引燃地面遗漏的燃油污渍。
火光骤然窜起,顺着污渍蔓延,引燃碎木残片。
明明小小的火源,却在死寂废墟中,刺眼无比。
震动传导矛身,松动根基。
嘎吱——
巨型青铜矛轰然倾斜,朝着左侧迂回包抄的敌群,狠狠砸落!
巨石碎块纷飞,烟尘滔天。
左侧敌军阵型瞬间崩乱,惊呼撤退,避让崩塌。
一噪,一火,一塌。
三步连环,声东击西。
电光石火之间,彻底撕碎敌人的包抄节奏。
战场彻底陷入混乱。
王胖趴在碎石堆里,肋下被硬石硌伤,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牙强忍,手脚并起,爬至一尊残破石像后藏身。
不能停。
不能倒。
九爷和砚子在深处闯机关,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的命,此刻就是最硬的防线。
他半跪起身,正要再起干扰战局。
彻骨寒意,骤然缠上脊背。
不是普通士兵的锁定。
是高处,是冷眼,是精准的猎杀凝视。
卡捷琳娜。
她立于制高点,持望远镜俯瞰全场,灰蓝色眼眸如精密仪器,拆解着王胖的每一个动作。
起初,她只当这是个悍勇莽夫,困兽犹斗。
可越看,眉头越紧。
看似狼狈逃窜、胡乱造势,实则步步精准,掐死敌军每一次战术配合。
每一次巨响、火光、位移,都精准打断合围节奏。
他不是突围。
他是刻意滞留。
以伤躯为饵,耗弹药,耗耐心,耗时间。
目的只有一个——拖延。
拖住黑棺主力,掩护潜入古城核心的同伴。
瞬息之间,卡捷琳娜洞悉全盘。
她抬眼,越过漫天硝烟,越过缠斗战场,望向古城深处雾气里,巍峨矗立的中心塔楼。
龙符。
古城秘辛。
一切关键,尽在核心塔楼。
纠缠此处,毫无意义。
她利落放下望远镜,沉声传令。
“留一组重火力压制封锁,不必击杀,钉死目标即可。”
“其余全员脱离,整队集结,目标——中心塔楼!”
命令落下,战场局势瞬间剧变。
部分敌军火力暴涨,死死封锁王胖所有走位,不留半分破绽。
另一部分精锐悄然撤战,快速集结整装,直奔腹地。
王胖瞬间察觉异样。
压迫还在,杀机却变。
不再是吞噬式围剿,是钉死式牵制。
敌人要走了!
要去截杀九爷、砚子!
心头巨沉,寒意彻骨。
他再无半分保留,仰头暴喝一声!
“洋鬼子!胖爷还没死!想走?!”
吼声震彻废墟。
他迎着漫天枪林弹雨,悍然发起决死冲锋!
工兵铲舞成漫天寒芒,格挡所有来袭子弹,火星四溅。
身形如发狂的蛮牛,一往无前。
一颗子弹狠狠贯穿大腿。
身躯剧烈一晃,踉跄半步,血水瞬间浸透裤腿。
他咬牙硬撑,不跌不倒,借着冲势,狠狠撞入两名敌军之间!
铲刃横扫,血光炸裂。
无数枪口瞬间锁定这头浴血疯兽。
高处,卡捷琳娜冷眼扫过混战乱象,毫无停留。
转身带队,决绝奔赴中心塔楼,弃身后所有缠斗。
热血顺着大腿不断流淌,力气飞速流逝。
王胖劈翻身前敌人,反手用铲柄格开近身匕首。
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那道远去的决绝背影。
他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咧嘴狞笑,狰狞又释然。
“走……都走……”
“胖爷把所有人,都给你们钉死在这儿了……”
低沉呢喃落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极致鼓起,破旧风箱般拉扯着最后生机。
喉咙深处,滚出一道低沉、苍凉、厚重的呜咽长鸣。
穿透枪声,穿透惨叫,穿透漫天烟尘。
无震慑之用,唯燃残躯。
卸岭一脉,绝境战吼!
双目彻底赤红。
王胖以自身为轴心,工兵铲化作疯狂旋转的死亡风暴。
不再突围,不再游走。
死死钉在这片废墟,将所有滞留敌军尽数缠死、拖死、耗死。
以一己残躯,封死追兵前路。
每多一秒缠斗,都是给深处两人,多挣一秒生机。
……
与此同时,古城核心,中枢回廊。
冰冷机械倒计时,彻底归零。
“一。”
“清除协议,启动。”
六具机械蜘蛛,暗红复眼骤然炽烈如炭火。
锋利刃肢齐齐抬起,锁定廊道中央的陈九、林砚。
杀戮姿态,彻底成型。
远方传来的隐约震响、浴血战吼,清晰落进陈九耳中。
他肩头最后一丝蓄力调整完毕。
抬手,轻轻将林砚向后推落半步。
眸光扫过眼前冰冷的机械杀器,扫过刃尖寒光,最终落向廊道深邃的尽头。
掌心收紧工兵铲。
指节泛白,力道凝至极致。
双线血战,同时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