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切断，耳麦里只剩下沙沙作响的电流白噪音。
林烬把手机塞回湿透的裤兜，手掌抵住垃圾车冰冷的金属内壁。双臂肌肉骤然绷紧，整个人像一条滑腻的黑鱼，悄无声息从压缩箱底部钻了出来。
郊区垃圾处理站，空气污浊得呛人。
腐烂菜叶、发酵厨余的酸臭，混着金属锈蚀的怪味，一股脑往鼻腔里钻。
雨水顺着沾满黑污泥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聚成水珠，砸进地面积水，漾开一圈圈浑浊涟漪。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黏腻的污泥，触感如同触碰腐坏的脏器。
走到路灯之下，昏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林烬掏出那本缴获的日志。
纸张大半被雨水浸透，可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鲜红墨水落在惨白纸页上，刺得人眼疼，像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O型Rh阴性血，匹配度99%，供体：苏清。”
指尖轻轻抚过这行字，墨迹尚新，指尖沾了淡淡的红。
这是日志转移之前，仓促写下的记录。
目的性极强，分明就是一张精心布设的猎网，专等猎物撞进来。
林烬眼神骤然变冷。
被人当成棋子摆布的滋味，搅动了他心底压抑许久的暴戾。
他立刻拨通苏清的加密号码。
听筒没有响起熟悉的等待音，只有冰冷的忙音，转瞬就跳转到语音信箱。
一连拨打五次，全部无人应答。
只有两种可能。
她的通讯设备已经被家族掌控，或是本人遭到囚禁，失去行动自由。
风险瞬间拉满。
林烬攥紧手机，金属外壳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响。
切换通讯频道，联系洛瑶。
“帮我定位苏清的手机信号，立刻。”他嗓音沙哑，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收到，正在接入卫星信号源。”
洛瑶的声音穿过电流传来，褪去虚拟偶像的甜美，只剩黑客的冷冽，“三角定位完成，信号源固定在林氏私立医院顶层。信号轨迹和正常移动模式不符，判断是人为放置的信号装置，制造假象。”
林烬眉头紧锁。
典型的调虎离山。
家族借着血型这条线索抛出诱饵，引诱他奔赴医院落入伏击，真正的神骨融合仪式，依旧在祖祠照常推进。
可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苏清真的落入敌手，他也赌不起。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过去看一看。”
挂断通讯，他抬眼扫向路边。
遮雨棚下停着一辆配送摩托，车主早已不见踪影。
大步上前，一手扣住车把，另一只手直接扯断点火线路。
两根裸露铜线在指尖摩擦，迸出刺眼火花。
嗡——！
引擎强行点火，轰鸣撕碎雨夜的寂静。
林烬翻身跨上摩托，车身被他体重压得微微下沉。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漫天水花。
猛拧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私立医院疾驰而去。
狂风扑面，雨点狠狠砸在头盔面罩上，噼啪乱响，仿佛无数子弹在敲打。
街道两侧霓虹飞速向后掠去，红蓝光影交替扫过他的脸庞，明暗不定，好似一张变幻的面具。
车身随弯道倾斜，每一次过弯都压在极限边缘。轮胎摩擦地面飘出焦糊气味，混在雨水中，成了这场死亡竞速的底色。
行进途中，耳麦再度响起洛瑶急促的声音。
“侵入医院挂号系统，没有苏清的入院记录。已经确认，那是自动循环信号发射器，空壳诱饵。”
“知道了。”
林烬应答简短，车速没有半分减缓。
既然确定是圈套，对方的用意一目了然。
想把他死死牵制在医院，为祖祠的仪式争取宝贵时间。
林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敢把祸水引到我在意的人身上，那就别怪我，点燃整片森林。
医院虽是陷阱，却也是林家防御体系的关键节点。
只要在这里搅起滔天混乱，便能极大分担祖祠那边的压力。
摩托在雨夜里拉出一道漆黑残影，速度丝毫不减。
脑海飞速推演，估算抵达的时间，预判对方可能布置的火力。
化气境的感知铺开，前路细微的变动尽数落入感知，路边一枚小小的铁钉，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距离医院只剩两个街区。
前方路况骤然变得复杂，远处闪烁的警灯，一排排临时路障，清晰映入视野。
林烬缓缓松开油门。
引擎轰鸣渐渐沉落，转为压抑的怠速。
单脚撑地，摩托稳稳停在湿滑路面。车头正对医院方向，雨幕之中，整栋大楼像一头蛰伏黑暗的巨兽。顶层灯火通明，宛若一只睁开的独眼。
他摘下头盔，雨水瞬间打湿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淌到睫毛，视线被水雾模糊，可眼底的杀意，却愈发凛冽。
手抚向腰间烟雾弹，冰凉金属触感传来。
这是他破开僵局的依仗。
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
这一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