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办事,比预想还要利落。
不过二十分钟,休息室的门再度推开,屋内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只供短时午休的简陋隔间,铺好了柔软羽绒被,叠得齐整的换洗衣物摆放一旁,洗漱台摆着全新未拆封的牙具毛巾。
淡淡的薰衣草香漫在空气里,是特意用来平复心绪的香薰。
江稚鱼瞥了眼那张足以容下两人的大床,心底默默吐槽。
【好家伙,007都没我拼,直接把公司当住处。
这事传出去,裴氏股价怕是要因为“压榨员工”直接跌停。】
面上不动声色,她脱下外套搭在臂弯,走进休息室,伸手按了按床垫。
软硬适中,确实是能安歇的地方。
“江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赵叔退到门口,目光扫过角落,裴烬正抱着膝盖蜷坐在地毯上,神色复杂,“裴总,今晚就劳烦您照看。”
江稚鱼应声,送走赵叔,反手锁死办公室主门。
夜深,恒温系统低低嗡鸣。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江稚鱼处理完最后一份安保升级邮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望向休息室方向。
裴烬并没有睡。
他抱着一只长条白枕,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走到办公桌边。
昏黄台灯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
他目光直直望着她,抬手指向办公桌外侧宽大的真皮沙发。
“这里……”喉间滚出含糊音节,手掌抓着沙发扶手,像是在划定属于自己的领地,“一起。”
江稚鱼一怔,瞬间懂了。
对如今的裴烬来说,休息室虽封闭安全,可一旦看不见她,那片空间就变成了未知的险境。
他需要她处在伸手可及的范围,确认这唯一的安全坐标不会消失。
【我上辈子是欠了他的?
白天做秘书,晚上当保姆,还得兼职门神。】
心底腹诽,手上动作没停。
从柜子取出薄毯,径直躺倒在沙发上。
皮质沙发凉意浸肤,瞬间驱散几分困意。
见她躺下,裴烬才抱着枕头退回休息室门口,蜷缩在地毯上。
他背对着她,呼吸很快变得匀和。
可露在枕头外的那只手,始终朝着沙发的方向微微张开。
不知过了多久。
浅眠之中,江稚鱼忽然感觉身上一重。
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睁眼。
有人正笨拙地拉扯滑落到地上的毯子。
微凉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一碰便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缩回。
裴烬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到她。
把滑落的被角重新盖好她露在外的肩膀,跪在原地静立片刻,确认她呼吸平稳,才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地毯摩擦的细碎声响渐渐远去。
江稚鱼藏在毯下的手指微微蜷起,终究没有睁开双眼。
晨光穿过百叶窗缝隙,切割成一道道光带,落在地毯上。
江稚鱼被食物香气唤醒。
软糯小米粥混着煎蛋的焦香,从休息室飘了过来。
她坐起身,毯子顺着肩头滑落。
身上被子盖得严实,边角都被仔细掖好。
桌上已经摆好简易餐台,赵叔应当是来过,又悄声退了出去。
裴烬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攥着一颗剥好的鸡蛋。
蛋壳剥得不算干净,边缘还沾着细碎蛋白,他却做得格外认真。
用餐刀费力把鸡蛋对半切开,将品相更好的那一半,推到江稚鱼的餐盘前,如同在奉上自己最珍贵的战利品。
“吃。”
只吐出一个字,双眼亮晶晶望着她,等着她的认可。
江稚鱼拿起勺子,指尖触到温热瓷碗,心底某处软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刚舀起一勺粥,办公室门铃骤然响起。
赵叔领着一名深灰制服的男人走入。
男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双眼锐利如鹰,那是久经实战沉淀下来的气场。
是江遇白派来的安保队长,姓雷。
雷队没有多余客套,从文件夹抽出数张照片,平铺桌面。
“江小姐,昨夜我们排查大厦周边三公里所有高点。”
雷队嗓音低沉沙哑,指尖点向照片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一共找到七处监视点,全部落在监控死角。”
江稚鱼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落向照片。
点位选得极为刁钻,既能俯瞰裴氏大厦各个出入口,又可以躲开常规安防探测。
“对方专业程度极高,反侦察能力很强。”雷队顿了顿,神色凝重,“现场只捕捉到残留热信号。初步判断,并非普通商业间谍,是受过训练的佣兵或者特工团伙,装备里出现了红外干扰器。”
办公室内空气,瞬间凝滞。
裴烬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手中餐刀悬在半空。
视线缓缓挪到照片之上,瞳孔深处翻涌着本能的厌恶。
江稚鱼咽下口中粥,温热入腹,却压不住心底渐渐冷下去的寒意。
原本还只是商业博弈,此刻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露出丛林法则血淋淋的真面目。
对方想要的,早已不止商业利益。
雷队汇报完毕,静候指令。
江稚鱼拿起餐巾,慢条斯理擦拭嘴角。
神态从容,仿佛听见的不是致命预警,只是一则寻常天气预报。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尚在苏醒的城市。
玻璃映出她平静的脸庞,眼底残存的慵懒尽数褪去,锋芒毕露。
既然对方要玩得这么大,那就不必再守什么规矩。
转身回到桌前,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最终停在那张标注撤离路线的图纸上。
指甲在纸面压出一道浅浅白痕。
“雷队,把这份名单发给大哥。”
江稚鱼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告诉他,猎物已经入网,可以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