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队领命离去。
脚步声消散在厚地毯尽头,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嗡鸣。
江稚鱼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拿起手机。冷光映进瞳孔,拨通江遇白的号码。
电话接通,没有多余寒暄。
那边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骤然停下。
“小鱼?”江遇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身居高位的沉稳,对着她说话时,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大哥,我要江家海外那家空壳公司。开曼群岛注册,半年没有交易记录的那一家。”
江稚鱼语速平稳,目光落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玻璃映出她冷静的侧脸,“另外准备一份K国稀有矿产的伪造合同。条款做得足够逼真,漏洞要藏在第三方评估报告里面。”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
没有追问缘由,也不质疑能不能做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半小时发到你邮箱。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不用。你只需要在家族群里随口抱怨一句,家里近期资金周转紧张,打算变卖海外资产回笼资金。”
江稚鱼指尖摩挲手机边缘,感受金属冰凉的触感,“剩下的戏,由我来演。”
“好。”江遇白答得干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注意安全,别把自己置于险境。”
“知道。”
挂断通话,屏幕暗下去,眼底一闪而过锐利的光。
没过多久,赵叔送来文件袋。牛皮纸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江稚鱼把文件摊在办公桌上,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矿区地图。线条看着粗糙,经纬度却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转头望向休息室。
裴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白色长条枕头,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凑到办公桌边。
“裴烬,过来看看这个。”
江稚鱼把地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向地图上红色标记,“这里,我们要去买一样东西。”
裴烬放下枕头,身体往前倾,鼻尖几乎贴到纸面。
他伸出手指,顺着虚构的运输路线缓缓滑动,指腹摩挲纸张,仿佛在触摸真实的山川地貌。
指尖停在红色标记点的一瞬,动作猛地僵住。
眉头紧紧皱起,原本澄澈的眼底浮起本能的抗拒。手指用力按在标记上,指节泛白。
“危险……”裴烬嗓音低沉,裹着压抑的颤音,抬眼看向江稚鱼,瞳孔微微收缩,“有坏人,拿着枪。会响。”
江稚鱼心底一沉,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完美。
剧本都直接给我写好了。
这哪里是预感,分明是官方剧透加现场配音。】
心底暗自吐槽,面上神色不动。她把地图收回文件袋,转头吩咐赵叔:“把裴总刚才的判断过程录下来,剪辑片段,走非官方渠道放出去。另外联系通航公司,安排一架私人飞机停在停机坪,对外放出消息,裴总明天一早动身前往K国签约。”
赵叔眼神一亮,瞬间读懂其中算计,点头退下去安排。
消息扩散得比预想更快。
不到两个小时,行业内部几个隐秘聊天群,已经传开裴氏要铤而走险的流言,还附带那段裴烬指着地图说出“危险”的视频。
视频里,裴烬孩童般的直觉,和商业决策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众人半信半疑,却忍不住心生赌徒般的好奇。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裴氏大厦楼下停机坪,湾流G650静静停靠。探照灯打在机身,泛出冷冽银光。
几名地勤来回忙碌,做起飞前检查。螺旋桨缓缓转动,气流吹乱周遭杂草。
办公室内,雷队的加密通讯器传来轻微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他压低的声音:
“江小姐,目标动了。原先潜伏在周边的七个监视点,已经撤走三个。追踪到信号源,正朝着K国方向集结,速度很快,看样子是雇佣兵团伙。”
江稚鱼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住冰凉玻璃,俯瞰脚下车流滚滚的城市。
马路化作两条流光光带,向城市两头延展,看不清具体车辆,只剩一片朦胧光影。
她心里清楚,暗处,一群贪婪的鲨鱼,已经循着血腥味,游向了预先布下的渔场。
“盯紧他们,不要打草惊蛇。”江稚鱼神色平静,目光依旧望向窗外,“等他们踏入埋伏圈。”
身后传来积木碰撞清脆的响动。
裴烬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一堆积木。他正全神贯注搭建什么。
彩色木块在他手中慢慢成型,一座简易机场模型。笔直的跑道,停机坪上摆着几架玩具小飞机。
江稚鱼转过身,后背抵着玻璃窗,静静看着地上的男人。
他神情专注,仿佛世间所有风波都与他无关。只是时不时抬眼,确认她还在自己视线之内,眼底才会漫开一丝安稳。
通讯器再度响起,雷队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兴奋:
“目标全部进入预设区域,周边检测到异常热源,是大哥安排的人手。”
江稚鱼指尖轻叩玻璃,节奏和心跳渐渐重合。
她拿起桌上内线电话,按下免提。声音透过扬声器,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
“哥,可以收网了。记住,我要活口。”
电话那头传来江遇白低沉的应答,随即线路断开。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裴烬摆弄积木的轻响。
他把最后一块红色积木搭在塔尖,微调角度,确保不会倾倒。而后抬头望向江稚鱼,嘴角浅浅扬起。
裴烬拍掉手上碎屑,指着完工的机场模型,轻声开口:
“飞机要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