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沧溟覆野,死战滩隅
东方天际褪去沉沉墨色,朝晖漫过浩渺沧海,弥散一夜的海雾缓缓消散,整片近海尽数展露在天光之下。
潮浪一遍遍冲刷滩涂的沙砾,细碎的浪花漫过礁石,将昨夜夜袭残留的淡淡血痕、爆炸碎屑一点点卷进深海。远海的五艘母舰轮廓清晰矗立,舰体钢铁冷硬,一排排主炮炮管缓缓抬升,炮口对准海岸线,金属反射着初升朝阳,泛出令人窒息的冷光。
昨夜的夜袭,毁掉了三艘大型登陆艇、两艘冲锋舟,给圣座会的登陆计划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可代价也同样摆在眼前——舰队上下积压的怒火,已经烧到了临界点。
指挥舱内,高阶指挥官站在主控台前,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压顶。屏幕上,依旧可以看见海面漂浮的燃烧残骸,被大火熏黑的船体碎片随着波涛来回飘荡。参谋站在一旁,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汇报:“长官,登陆编队损毁严重,抢修工作还在持续,剩余登陆艇数量不足以完成原计划的三波次抢滩。我们重新做了兵力调配,压缩为两波冲锋,第一波集中全部精锐,强行撕开滩头防线。但想要完成登陆,必须先把岸上所有防御工事彻底摧毁。”
指挥官指尖死死攥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昨夜的偷袭,在他看来,是对自己权威的公然挑衅。这群山野土著,居然敢摸到舰队腹地,毁掉自己精心筹备的登陆装备。他已经没有耐心再慢慢等待侦查、慢慢布局。
“不必再等进一步侦查。”他的声音冰冷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所有主炮、副炮,全部对准岸线滩头。把库房内储备的弹药尽数倾泻过去,将地面的壕沟、射击点位、掩蔽物统统夷为平地。我要让他们明白,冒犯我们会付出何等代价。”
军令如同寒冰落下,顺着通讯链路传遍整支舰队。
甲板上,炮手迅速就位,弹药被源源不断送入炮膛。巨大的炮栓闭合发出沉闷厚重的金属声响,一道道指令在舰桥之间来回传递。原本还在清理火灾残骸的士兵,纷纷撤离危险区域,所有舰艇进入炮击作战状态。
滩头的观测哨,透过高倍望远镜,清清楚楚捕捉到敌舰的异动。炮管角度的调整,甲板人员的大规模调动,都预示着毁灭般的炮火即将降临。
消息飞速传回岩洞指挥室。
光屏之上,敌军舰艇的热源信号骤然变得密集,大量弹药补给的标识不断跳动。秦关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语气凝重:“敌军即将发起打击,全部主炮完成锁定,三分钟之内,打击就会落在滩岸。”
沈怀仁端坐在沙盘之前,昨夜通宵研判,眼底布满红血丝,可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他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幕。夜袭换来的不是胜利,而是敌人更加疯狂的报复。
“传令全线。”沈怀仁的声音沉稳,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一处阵地,“全员即刻退守地下工事与岩穴。地表那些伪装的壕沟、假射击点维持原状,切勿改动。真正的火力点位一律蛰伏,迫击炮阵地不得擅动。所有人固守掩蔽,承受敌方的火力轰击。”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滩涂之上,原本在地面巡逻、加固工事的队员迅速行动。
阿石带领的本土自卫队,飞快钻进早已挖好的地下壕沟,厚重的土石顶板隔绝外界,只留下狭小的观测孔,用来紧盯海面动向。露天的沙袋掩体、搭建的简易机枪台,就那样暴露在晨光之下,成为引诱敌方火力的诱饵。
廖野驻守在高地狙击点位,带着狙击小队退入山体岩壁开凿的隐蔽洞穴。洞口用乱石与灌木严密遮掩,只留下一道窄窄的观测缝隙。队员们紧紧握住枪械,听着海风呼啸,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村寨后方,岩洞避难所之内。
百姓们听到远处海面传来的隐约异动,没有喧哗,所有人都安静蜷缩在岩洞深处。老人捂住孩童的耳朵,妇人把备好的草药紧紧抱在怀中。他们知道,接下来,将会是天崩地裂的轰击。
刹那之间,远海海面,炮火轰鸣骤然爆发。
轰轰——!!!
第一发主炮炮弹,拖着一道刺眼的火痕,划破长空,呼啸着砸向滩涂。
巨大的爆炸声轰然炸开,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泥沙碎石冲天而起,成片的沙土被掀飞,原本搭建的表层战壕瞬间被冲击波撕碎。沙袋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泥土、木块漫天飞溅。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连绵不绝的炮弹如同暴雨,倾泻向整片滩头。
舰炮的轰鸣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轰鸣声回荡在山海之间,连绵不绝,仿佛天地都要被撕裂。炮弹一颗接一颗落在滩涂,旧的弹坑还未平复,新的爆炸又接踵而至。泥土翻滚,沙石飞扬,整片海岸线都被滚滚硝烟笼罩。
敌军的炮火,全部砸在了那些精心布置的假工事之上。
伪装出来的机枪阵地,在炮火下轰然坍塌;挖出来的表层战壕,被炮弹反复犁过,壕沟被泥土填平,沙袋掩体被炸成满地碎片。硝烟弥漫,尘土遮天蔽日,远处的海岸线已经看不清轮廓,只有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在烟尘之中不断闪烁。
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焦黑的泥土,断裂的木料。
炮火轰击一轮接着一轮,没有丝毫停歇。
敌军指挥官站在指挥舱,透过观测屏幕,看着岸上不断升腾的爆炸火光,看着滩头工事一片片被摧毁,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在他的认知里,经过这样毁灭性的轰击,岸上的抵抗力量应当已经伤亡惨重,防御体系彻底瓦解。
“继续轰击,不要停。”他沉声下令,“把所有看得见的掩体全部摧毁。等炮火结束,登陆艇即刻出发,第一波部队上岸,清扫残余抵抗。”
炮弹依旧源源不断地飞来。
爆炸的冲击波顺着山体传播,岩洞之中,岩壁不断落下细碎的石屑。躲在地下工事里的将士,能够清晰感受到地面剧烈的震动,头顶土石隆隆作响。
有队员紧紧咬着牙,手心全是冷汗。
炮火如此狂暴,若是暴露在开阔地面,瞬间就会被撕碎。可他们的真正战力,全部藏在地下。
阿石趴在地下壕沟的观测口,透过缝隙望向外面的滩涂。满目狼藉,遍地弹坑,假工事已经面目全非。他低声对身边的队员说道:“敌人的炮弹,全都打在了空地方。咱们的迫击炮,咱们真正的火力点,一点都没有暴露。”
队员们点点头,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
可炮火的威力依旧骇人。
有几枚炮弹出现偏差,没有命中预设的假工事,落在了山体边缘,距离地下掩体仅仅数十米。剧烈的震荡让岩洞内部灰尘漫天,不少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耳膜一阵阵刺痛。
后方村寨的岩洞避难所,同样被炮火的震动波及。
小孩子被巨响吓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长辈怀里。老人们神色沉静,轻轻拍抚孩子的后背,低声安抚。妇人们把纱布、草药紧紧抱在怀里,做好随时救治伤员的准备。
山野后方的各村联防队伍,也全部进入戒备。山道隘口全部封锁,严防敌军小股部队绕后偷袭。他们手里没有重武器,却熟悉每一条山间小路,一旦敌军试图迂回包抄,便会立刻展开阻击。
轰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海面上的舰炮依旧在轰鸣,炮弹如同无穷无尽,一遍又一遍反复轰击滩涂。大量弹药被消耗,海面之上,硝烟袅袅,与滩头升腾的烟尘连成一片。
滩涂地表,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工事。原本的壕沟被填平,沙袋化为碎块,地面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坑,遍地焦土。
远海指挥舱内,参谋向指挥官汇报:“长官,滩头表面工事已经全部损毁。侦察机传回画面,岸上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大量掩体被轰塌。我方弹药消耗巨大,但是已经达到预期破坏效果。”
指挥官盯着屏幕,眼中满是得意。在他看来,岸上的抵抗力量已经被炮火碾碎。
“停止轰击。”他下达命令,“第一波登陆编队,即刻出发。所有登陆艇全速冲向滩头,上岸之后,肃清残余抵抗力量,占领滩头阵地。”
炮火的轰鸣,骤然停歇。
漫天硝烟缓缓随风飘散,阳光重新洒落海面。
刚刚经历过狂烈轰击的滩涂,一片死寂。满目疮痍,到处都是焦土与弹坑,残破的伪装工事散落一地。
海面之上,大批登陆艇缓缓驶出母舰编队。
经过昨夜的损毁,剩余的登陆艇数量大幅缩减,可依旧阵容庞大。艇身满载全副武装的士兵,甲板上架设着重机枪,引擎轰鸣,破开层层浪涛,朝着海岸线全速冲来。
第一波登陆部队,杀气腾腾,向着滩头杀来。
岩洞指挥室内,沈怀仁看着光屏上大批靠近的登陆艇光点,眼神锐利如刀。
“炮击结束,敌人要登陆了。”
秦关快速调出敌情:“第一波登陆兵力,大约一千两百人,全部是精锐作战人员,配备轻重机枪、榴弹发射器。他们以为滩头已经没有防御,会毫无顾忌地抢滩登岸。”
沈怀仁手指重重落在沙盘滩头的位置,沉声下令:
“所有地下火力点,解除静默。迫击炮阵地就位,瞄准登陆艇冲滩路线。狙击小组,锁定敌方军官、重武器射手。滩涂雷区,等待敌军踏入。”
“记住,不要过早暴露,等他们的大部分人员踏上滩涂,进入我们预设的杀伤区域,再全力开火。”
命令迅速传递到每一处隐蔽阵地。
山体岩壁之后,原本沉寂的迫击炮炮管缓缓抬起。炮手把炮弹填入炮膛,调整好射击参数,静静等待时机。
各个隐蔽的机枪火力点,枪口从岩石缝隙之中探出来,瞄准滩涂。
高地之上,狙击队员趴在岩石后方,夜视镜切换成日间观测,十字准星牢牢锁定正在高速逼近的登陆艇。
阿石带领本土自卫队,守在滩涂地下壕沟,所有人握紧枪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那名戴罪立功的青年,此刻也在滩头阵地,他望着疾驰而来的登陆艇,手心攥得发白。他见过敌军的残暴,也见过家园遭受的苦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群外敌踏上这片土地。
登陆艇距离滩涂越来越近。
海水被艇身破开,激起层层白色浪花。艇上的敌军士兵,已经做好冲锋姿态,枪口对准滩涂,准备一靠岸就立刻冲杀上岸。
在他们的预想之中,经过毁灭性的炮火轰击,岸上早已没有像样的抵抗。滩头只会剩下零星残兵,只需要一番冲杀,就能彻底拿下这片海岸。
登陆艇的船头,狠狠撞上滩涂的浅滩。
船身搁浅,舱门轰然打开。大批敌军士兵,嘶吼着从登陆艇中冲出来,踩过湿软的沙滩,争先恐后冲上被炮火蹂躏过的滩涂。
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满目疮痍的滩头。
他们的脚步,踩过满地弹坑,踏过破碎的工事残骸。不少士兵肆意大笑,以为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放松了戒备,成群结队向着内陆的方向推进。
就在大批敌军踏入预设雷区的瞬间。
轰隆!轰隆!轰隆!
滩涂沙土之下,埋藏的反步兵地雷接连引爆。
剧烈的爆炸在人群之中骤然炸开。
成片的火光冲天而起,惨叫瞬间响彻滩头。冲在最前方的敌军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飞溅。不少人被地雷碎片击中,倒在沙滩之上,哀嚎不止。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被地雷炸得四分五裂。
敌军士兵瞬间大乱,惊恐地四处躲闪,混乱的呼喊此起彼伏。
“开火!”
廖野的怒吼,穿透风声。
藏在山体岩壁缝隙之中的机枪,骤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倾泻向滩头拥挤的敌军。
哒哒哒哒——!
机枪的枪声撕裂清晨的宁静。
子弹扫过沙滩,成片的敌军士兵应声倒下。沙滩上到处都是中弹倒地的人影,鲜血顺着沙滩,缓缓渗入沙土,染红了大片滩涂。
迫击炮阵地,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升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在登陆艇集群与滩头敌军聚集的位置。
轰轰轰!!
炮弹在人群之中连环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大批敌军。登陆艇还停留在浅滩,不少船体被炮弹命中,船体破损,燃起大火。
高地上的狙击小组,枪声接连响起。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带走一名敌军的指挥人员。敌方的小队长、机枪手接连倒下,敌军的指挥体系瞬间出现混乱。
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完全超出敌军的预料。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经过那样毁灭性的炮火洗地,岸上依旧保存着完整的作战力量。
滩头之上,战火瞬间燃起。
敌军士兵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大量人员倒在沙滩。残存的士兵慌忙寻找掩护,可滩涂之上,到处都是弹坑,几乎没有能够遮蔽的掩体。
海面上,后方的登陆艇还在源源不断往滩头输送兵力。
指挥舱内,高阶指挥官看着传回的战场画面,整个人愣住。
屏幕上,滩头炮火连天,己方士兵成片倒下,大量登陆艇被炮火损毁。
“怎么会这样!”他失声怒吼,“轰击明明已经把滩头全部摧毁!他们的防御工事,为什么还存在!”
参谋脸色惨白:“长官,我们轰炸的,全部是敌人布置的假工事!真正的火力点,全部藏在山体地下,我们的炮火,根本没有触及!”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如同烈火灼烧指挥官的心神。
他原本以为狂轰滥炸可以轻松瓦解抵抗,却没想到,自己耗费海量弹药,仅仅摧毁了一堆伪装。
“继续增援!把剩下的登陆艇全部派上去!”指挥官嘶吼,“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下滩头!”
海面之上,剩余的登陆艇不顾炮火打击,依旧拼命冲向滩涂。
滩头的厮杀,愈发惨烈。
敌军士兵冒着枪林弹雨,疯狂向前冲锋。子弹呼啸往来,炮弹不断爆炸,沙滩被鲜血浸透。
有敌军士兵拼死冲到壕沟边缘,试图突进防线,却被自卫队员的步枪精准射杀。
阿石带领本土自卫队,依托地下工事,不断反击。队员们依托壕沟的掩护,交替射击,子弹不断倾泻而出。
也有队员不幸中弹,负伤倒地。军医冒着炮火,穿梭在掩体之间,迅速上前包扎救治。
硝烟弥漫,喊杀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晨光之下,滩涂化为一片血肉沙场。
远海母舰,舰炮再度开始调整角度,准备二次炮击,支援登陆部队。
岩洞指挥室里,沈怀仁盯着不断跳动的战场数据,神色凝重。
敌军第一波冲锋的兵力依旧雄厚,就算遭受地雷、炮火、机枪的重创,依旧有大量士兵源源不断冲上滩涂。
“敌军还在增兵。”秦关沉声汇报,“我们的弹药消耗速度在加快,伤亡也在上升。”
沈怀仁目光望向滩头,缓缓开口:“第一波血战,才刚刚开始。我们要死死咬住滩头,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传令,所有火力持续输出,但是不要耗尽全部弹药。留一部分力量,应对他们的第二波登陆。”
山海之间,厮杀正酣。
滩头的鲜血浸透沙土,炮火与硝烟遮蔽天光。
敌军抱着不惜代价的疯狂,想要踏平这片海岸;守土的将士,以血肉为墙,死守脚下每一寸土地。
山海之间,厮杀正酣。
滩头的鲜血浸透沙土,炮火与硝烟遮蔽天光。
敌军抱着不惜代价的疯狂,想要踏平这片海岸;守土的将士,以血肉为墙,死守脚下每一寸土地。
滩头的血战已然步入最凶险的阶段,每一寸沙滩都浸染着鲜血,每一次交锋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胜负的天平,此刻正悬在刀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