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8年11月29日,阴。
今日殿里的万年长明灯不知怎的,总是一明一暗,像是在替谁打抱不平。
传音阵接入的信号带着一股子浓烈的丹药味,味道里面没有太上老君八卦炉里那种仙丹的清香,却含有那种草根树皮熬了三天三夜、连火候都控制不好的、苦得发涩的劣质丹药味。
是一只白毛苍狼妖。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妖龄约莫一百五十年),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不是凶狠,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咬着牙也要往前冲的狠。他一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伏总,俺……俺被罚没了全部家当。"
他坐在阵法那头,两只前爪摊开,掌心空空如也。连个装东西的布袋都没有。
"俺以前在太上老君的丹房当学徒。干了六十年,从烧火、洗药罐、认药材,一路干到能独立炼'培元丹'——虽然是最低等的那种,但好歹是丹房出品,拿到市面上能卖个好价钱。"
"三年前,俺攒够了本钱,辞了职,在终南山脚下开了个小丹炉。
不图大富大贵,就想着自己炼点丹药,养家糊口。
前半年还不错,俺炼的培元丹虽然比不上老君丹房,但胜在价格实惠,附近的散修都愿意来买。"
"结果上个月,天庭法务司突然派人来了。
说俺违反了'竞业协议'——俺入职老君丹房时签的那份文书里,有一条写着'离职后五百年内不得从事同类丹药炼制'。
罚没俺全部丹药、丹炉、药材,还罚了三千块中品灵石。"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俺不服,去说理。人家拿出那份文书,白纸黑字,盖着老君丹房的印。
俺签了。俺那时候就是个刚入门的小妖,哪懂什么竞业协议?人家让签,俺就签了。"
"现在俺老婆带着崽子回了娘家,说俺没本事。
丹炉被封了,药材被收了,灵石罚了,连住的那间草庐都要被收走——因为是用罚没的钱买的。"
"伏总,俺就是想凭自己的手艺吃饭,犯了什么天条了?"
咱听完,沉默了很久。
竞业协议。
这东西,咱在第七次轮回时见过。
当年咱想从灵山出来自己开个"伏虎讲经堂",结果如来拿出一份三千年前的文书,说咱"不得从事任何与佛法相关的宣讲活动"。
咱当时气得差点把那张纸嚼了吞下去。
这世道,大势力用一纸文书,把你的手艺、你的本事、你吃饭的饭碗,全都锁死在它的围墙里。
你学了它的技术,就是它的财产。你走了,你的技术还是它的。
你敢自己干,它就告你。
"老弟。"咱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这不是手艺的问题,这是垄断。"
"老君丹房不怕你炼培元丹。它怕的是你炼得好、卖得便宜,抢了它的生意。它用竞业协议,不是为了保护什么'商业秘密',就是为了让你永远只能给它打工。你走不了,跳不掉,只能一辈子在它的丹房里烧火。"
"但你要记住——"咱目光一凛,"竞业协议不是无限制的。天庭律法规定,竞业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一百年,且必须支付竞业补偿金。五百年?那是霸王条款,打官司都能打掉。"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认栽。去找天庭法务司申诉,要求确认竞业协议无效。同时,让狐军师帮你联系几个被老君丹房坑过的同行——人多了,就是证据。他们敢罚你一个,就说明罚过很多个。只要有人敢站出来,这事就能翻。"
苍狼妖愣愣地看着阵法这头,眼神里那团火,从绝望变成了愤怒。
"还有——"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伏虎岭缺个管药的。你那手炼丹的手艺,咱认。等这事了了,来伏虎岭,咱给你建个丹房。不用跟老君抢生意,咱就给山里的兄弟们炼点疗伤的丹药。
不犯法,不违规,自己人用,踏实。"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阵法那头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咱摆摆手,示意小妖扶他下去歇息。
转头对狐军师说:"去查查,天庭法务司里,谁负责竞业协议这块。看看有没有咱能用的旧账。"
狐军师尾巴一甩:"大王,您这是要跟老君丹房掰手腕?"
咱笑了笑:"不是掰手腕。是告诉所有人——伏虎岭的兄弟,不是谁想罚就能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