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醒
后半夜,她醒过一次。
外头有猫叫。不是发春。也不是唤食。是那种极低、极短的一声,像被风从嗓子眼里拽出来。她没动。被还压在下巴下,脚是凉的。窗纸发白,不是月光,是霜气。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头皮贴着枕头的那点响。
她没起来。不是怕。是这时候人若坐起,容易再睡不着。睡不着,天亮就空。空了,一天都不实。她只把眼睁开。又合。那猫又叫第二声。更远。像去了巷口。她“哦”了一声。这声极轻,不是应谁。是喉咙里自然漏出的一点。像屋里太静,总得有活气。这声后,她翻个身。面朝墙。墙上有灰,有旧水痕。她拿手贴上去。凉。便缩回被下。外头风又起,吹得窗纸“啪”地一鼓,又瘪下去。像这屋子在呼吸。
她“哦”了一声。这回不是漏。是应。应这屋。应这夜。然后闭眼。不再等。天还早。猫不叫了。只有风。还有她。一个睡不实、却也还躺着的人。这,就是今晚。天快亮时,她会自己醒。这,就是她。这,就是上海。这,就是民国三年的冬。这,也才是这书里最静的一夜。静得不值得写。可又偏偏,只有这静,才托得住她。
这章写的是她后半夜醒了一次。没动。没起身。听见猫叫,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睡。就这么多。可这就是日子。不是天天有事。有时候,就是半夜醒一下,听个响,再睡。这,最真。这,也最像人。再大的故事,也得有这一下。不然,就太满。太满,就假。这,就成。